“小方你这大骗子,你做的饭和狗粮一样,我们又不是你养的小狗,你去找到愿意吃你们家饭的人再来说这话吧。”
有孩子忽然一拍手,“对了,咱们这里来了个新人,是个傻瓜,你不嫌弃的话就带他走吧。”
方片问:“能干活吗?”
“个子很高,是个成年傻瓜,接灯牌应该没问题吧。”
孩子们将方片领到了窝棚里,断掉的铁栅栏、各色塑料板围成一个简陋的居留地,堆积如山的塑料瓶边,有一个青年正抱膝坐着。
那青年穿一件黑色无袖背心,面容俊秀,腰肩劲瘦,虽弯着身,却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他的双瞳是无机质的灰色,仿佛阴晦的天穹。
孩童们和他说话,他也不应答,只是怔怔地盯着远方。
方片见了他,眼眸颤抖了一下。
“喏,就是他。前些日子咱们偷灯牌的时候,不慎把灯牌滑跌到楼下,砸中了他。”
方片打量着这青年,灰色瞳眸、高挑的身量,还有一双指节分明、带茧的手,显然是握惯了武器。他转头,把孩子们拉开,笑道:
“你们知道他的来历吗?”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兴许是咱们砸坏他脑袋了,他连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也不大会讲话。”
“他不会是……”方片的眼神飘忽了一瞬,“时间清道夫吧。”
“笨小方,清道夫能被灯牌砸成傻瓜吗?那也太弱智了吧。”
方片说:“确实,真要如此的话,他的大脑也太娇嫩了。”
他走到青年面前,青年如有所感,抬头与他对望。方片想起与时间清道夫对战的那一夜,对方以火焰纹脸谱遮掩着面容,有着一双煞气横溢的眼睛,而此人落魄仓皇,与那位清道夫判然绝异。
时间清道夫睁着眼,数日前所受的那一次被上百枚灯牌砸中的剧烈冲击令他脑部芯片受损,头脑混沌,想不起过去的一切。
他看着眼前的这人,白金色的柔顺发丝,一身白西装,眼下缀一颗鲜红的钻钉,像一团与底层全不相匹的白雪。心脏突而不受抑止地跳动,仿佛他们并非初次见面,清道夫嘶哑地开口:
“你是……谁?”
欺诈师方片垂首望着清道夫,目光淡泊,似在字斟句酌。他身后的雨幕织成一片,霓虹灯彩在乱雨中漫漶,而他置身其间,犹如电影幕布上的主角,正向一只丧家之犬伸出援手。
良久,方片有了表情,像一点水迹洇湿了纸面,一个狡黠的笑浮现在脸上:
“是你的饲主。”
第4章引狼入室
方片将一位来历不明的青年带回了扑克酒吧中。
酒吧中洋溢着惊奇的情绪,黑桃夫人、红心和雪豹围聚在一楼,打量着这位青年。青年身材颀长,一张清新俊秀的脸庞,灰色的眼瞳里盛满着迷茫。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块岗岩,一言不发。
“你在哪儿捡到的这俊小伙?”黑桃夫人问方片。
“废料场。”
青年怔怔地站在原处,任众人如何发问,他都只是惘然地摇头。方片曾将他带到“好便宜诊所”里,然而山羊胡医生却说,这青年的头被重击过,脑部芯片受损,一点记忆也不剩,做开颅手术是笔大费用,且有风险,方片见他行动无虞,决定让他暂且保持脑残状态。
红心把方片拉到一边,低声道:“喂,方片,这人的来历有些疑点……”
方片眨巴着眼,道:“大哥你是不是想说他像那位时间清道夫?身形像,出现的时机也巧合。”
不等红心追问,他又道,“但他是被灯牌砸坏脑袋的,时熵集团的首席清道夫能被区区灯牌砸成傻瓜?”
红心陷入沉思,作为曾与清道夫打过照面之人,眼前这青年确而有着与清道夫如出一辙的体格、眼眸,但却没有分毫杀气,温顺得如同一只绵羊。
“确实,如果这样就被砸坏脑袋,鄙人觉得这也太离奇了。传闻清道夫都是铜头铁臂的,单手能举起一辆汽车,一脑袋能撞破钢板。”
方片忽然感到袖管被拉住,抬头一看,只见那青年站在自己身边,低声道:
“你认识……以前的我?”
“认识,你是我们酒吧的员工。从以前起就流连于外面的花花世界,夜不归宿长达十年,要不是我去把你找回来,你今儿还在街头花天酒地呢。”方片信口胡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