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挨得近,她这一巴掌,陆晏清压根没防备,下颌处很快烙下半个手印儿。他摸着火辣辣的脸颊,吞下一口发咸的唾沫,扬唇一笑:“若是薛景珩碰你,你也会照这样对他下手么?”
宋知意顺手抓起床头的引枕冲他丢出去:“你大晚上闯进来,就是为了胡说八道的话,你可以走了!”
引枕砸在陆晏清胸口,不痛,却似一记重锤,敲碎了他方才失控的阴郁。他接住引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底翻涌的暗潮却在触及她惊怒交加的眼神时,骤然凝固,继而缓缓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陆晏清,居然因为一个膏粱子弟而凶相毕露、几度失控……荒唐,实在荒唐!
芒岁从震惊中恍过来,拔腿护在宋知意身前,戒备地盯着陆晏清。
陆晏清没有再看宋知意。他慢慢直起身,将引枕轻轻放回床尾,动作甚至称得上一丝不苟。
“案情确有进展。”他开口,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冷清,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气息凌乱的男人从未存在过,“关键人证已开口,但尚不足以完全脱开你父亲的干系。接下来,我会从多方面入手,让真相尽快浮出水面的。”语速平缓,条理清晰,纯粹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他瞥一眼她僵直的身躯,继续道:“宋姑娘,为免节外生枝,也为你自身安全,若无必要,尽量少出门,更不宜……单独会见外客。至于适才之事,”他顿了一下,“是我失言,抱歉。”
说罢,他微微颔首,竟是转身便走。春来连忙跟上。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渐远。
芒岁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姑娘,他刚才……好吓人。不过,他最后好像又变回去了?”
陆晏清喜怒无常的表现,远远超出了认知,宋知意一颗心为此七上八下。他倒是挺胸抬头、潇潇洒洒离开了,她的心仍然惴惴不安。她捂着心口,仰倒在床榻上,好一阵才接话:“他现在越来越陌生了……他简直是疯魔了!”
芒岁无比认同,可不敢顺着议论,恐怕她再吓着,只好解下两边床幔,安抚她不要胡思乱想,快休息吧;继而一一吹灭灯盏,关门去了。
第52章情困梦萦“她在惩罚我。”
次日五更天,春来簇拥着陆晏清出门。这个时辰,离上朝且早着呢,陆晏清另有打算:先去刑部,翻一翻卷宗,对一对已掌握的信息,再去提审那个给三皇子算命的老道,这几个环节下来,便该去金銮殿上朝了。
宋家那边,有专人在暗处盯梢,再多个春来,也不会变出花来,春来便想着随他一块,他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大的忙帮不上,跑跑腿总是行的,起码让他省点事。
想是想得好,但被拒绝了:“你只给我看好她就是。”
春来只好唯唯诺诺,目送他策马远去。
天光大亮,芒岁装着两瓶药,从家里出来,上了轿子。春来躲在远处树荫下啃着张饼子,见状,两三口吃完,悄摸尾随至薛家外,又看见芒岁和把门的说了几句话,把门的踅回门里,没一会,文进露面。
芒岁把药瓶子推给文进,说:“我们姑娘担心薛小少爷的脸,特意给他的。你待会拿进去,劝他准时擦。哦,对了,你可千万别说是我们姑娘给的,就说是你去药铺子里买的。”
文进妥善收了。
芒岁点点头,重回轿子。春来紧忙藏好,暗暗寻思:虽然是看见了,但不要着急去禀报公子,免得打乱他一天的安排。就等他晚上回家,茶余饭后,再提吧。
捱到夜幕降临,春来在家门口迎接到了陆晏清。他眼光一掠,主动过问今天一天宋知意的起居情况。春来摸摸鼻梁,先瞒下那件事,称一切都好。
临近饭厅时,陆晏清顿住脚步,眼神一偏:“今日,可有什么闲杂人等去宋家打扰?”
春来晓得他的深意,道:“没有。我打听过了,薛景珩又叫祥宁郡主锁住了,派着人里三层外三层监管着,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来。”
陆晏清颔首,迈步进了厅里。
饭桌上,气氛不大好。陆夫人伸脚踢了下陆临,陆临随即放下筷子,看向陆晏清,问:“那案子,有些时日了,查得如何了?”
陆晏清跟着搁筷,因此案属于机密,便不予透露:“正在查。”
陆临同在朝为官,十分理解,点点头:“查案重要,也要劳逸结合。”
“是。”
陆夫人睨了眼陆临,转头面向陆晏清,开口道:“昨晚你大半夜才回家,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