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岄低头行礼,“许久没见王后了,听闻您忙于各种事务,十分辛劳。如果是要问小王上的情况,现下已退了热,精神也不错,应当无碍……”
“别说这些客套话了。”邑姜一把将她拉到转角处,命随行的女史、女祝退到远处,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太史向我说起了,那种计划太危险了,既然你已经将祭祀的事交给其他人去做,该趁此时跟着族人离开,不会有人阻拦你的。”
白岄平静地答道:“等到祭祀结束,我自然会离开。”
邑姜皱起眉,“你以为这里是殷都吗?丰镐的城门一旦关闭,除非你化作飞鸟,不然如何离开?”
白岄轻声道:“如果逃不出丰镐,至少还可以逃到天上。”
商人惯于迁徙,最后一场迁徙便是走向死亡。
她虽不向往,但也并不畏惧。
邑姜冷笑,“天上的世界缺你一个吗?”
“……”
她紧紧攥着女巫的手腕,“那些神明已经从我们这里夺走了太多,作为报复,我们要将祂们最喜欢的孩子留在人间。”
她不容白岄打断,续道:“何况巫箴曾与我父亲为盟,我听闻商人看重信义与盟誓,你既已预先取走了赌注,怎能不去应约呢?”
白岄低垂着眼眸,仍平静地回应,“我已委托了巫离他们几位主祭,即便我去不了,他们也会前往营丘,替我完成约定。”
“不行,你自己去。”邑姜迅速摘下了身上悬挂的组佩,玉璜、玉管和珠料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随后她将组佩一把摞起,塞到白岄怀里,“命人拿着它作为信物,去寻我兄长,他会在南侧的城门等你。”
小臣柞站在阶下,“让我去吧,小医师托我跟着大巫,她在这城邑中行走不便,恐怕不能避人耳目找到小司马,我却不会被人注意。”
城邑中有许多东夷人从事杂役,他一向行事机敏,混杂其中不会被任何人注意。
邑姜叮嘱道:“官署之前人多眼杂,小心行事。”
“一定不负所托。”小臣柞用丝料包起沉重的组佩,紧紧抱在怀里,低下头快步走远。
“这里离新筑的祭台还有一段路,我带着女史送你过去吧?”
辛甲推门而出,“我送巫箴吧,恰好也去看看巫祝们筹备得是否合宜。”
白岄看着辛甲缓步走到她身旁,“太史……”
“原来你与太公说好了,之后是要去往营丘吗?”辛甲松了口气,仍皱着眉,“但燎祭的大火又要怎样逃脱?那实在是太过凶险。”
“曾经也有许多人跃下摘星台,摔得粉身碎骨。”白岄望着远处高耸的灵台,“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向您保证什么,但至少比旁人多一些生路。”
她这样说倒也不错,巫祝们只有去达成看起来不可能达成的事,如此才能被称为神迹。
那些手段是不能说的,是仅有神明与他们才知道的秘密。
“而且……或许神明愿意再纵容我一次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朽骨抱残守缺,迷恋……
两寮仍在一处办公,卿事寮的官署前人来人往。
棤与带着几名巫祝越过人群,踏上回廊,缓步走进官署。
“大巫命我们前来复命。”她将一卷简牍呈上,低下头等待回应。
“巫箴又跑了?”召公奭并不意外,接下了简牍,看了一会儿,问道,“她人呢?”
棤轻声答道:“大巫去了王上那里。”
周公旦摇头,“训方氏才来过,她已从王上那里离开了,但巫祝的族邑都已出城,没人看见她在其中。巫隰那边没有回报,想必也没去祭台。”
“那她还能在哪里……?回宗庙了吗?还是在灵台?”召公奭想了想,唤来一名作册,“去问问保章和冯相,大巫是不是被他们藏起来了?”
“保章、冯相与巫箴要好,想必也问不出什么吧。”辛甲走进官署,一名酒正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