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鋪子里先后添了毛笔、墨條和砚台后,倒是显得有些拥挤。
林真笑眯眯与隔壁油燭铺的掌櫃打招呼。
掌櫃也笑呵呵回礼,又瞅着铺子没甚人的时候凑过去:“林掌櫃,你这铺子着实小了些,甚时候拿下隔壁的裝裱作呀?”
隔壁是家小小的裝裱铺子,在此处开铺子的,都是走经济实惠的路子。是以,那装裱铺子里,多是接装裱诗画和修复书籍的活计,没有那甚描金漆器。
如此,店里就父子俩外带一小学徒。
林真刚来此处开文作铺子的时候,因着店里的罗纹纸质量过关还便宜,倒是与那老爷子打了不少交道。自也晓得,那铺子,全靠老爷子的手艺撑着。
如今老爷子一去,手艺不到家的年輕掌櫃,自然撑不下去。
勉力支撑了半年,前些日子放出话去,要将铺子赁出去,带着家人回村。
林真笑笑:“哎呦,我是没谈下来的,若是您去谈,许是能成罷?”
那铺子就在文作铺子和油燭铺中间,这头的铺子多是小巧,两人也有心赁了铺子扩一扩门面。
唯一的问题是,这年輕掌柜要的赁錢过于昂贵了些。
修义坊与县学所在的崇德、怀仁两坊相距不算远,可他们这铺子都在巷子尾巴上了,一月五贯的赁錢,不说狮子大开口,那也是坐地起價。
她现在手头上这铺子,一月赁錢才三贯呢!
油燭掌柜摆摆手:“哎呦呦,老朽可不去,没得碰一鼻子灰哩。您瞧着罷,现是他傲气,再撑倆月,便再傲不起来咯。”
举家在县里住着,全靠着一间铺子吃饭,可县里一针一线都要钱,失了营生,哪里是恁好待的呢?
林真没顺着油烛掌柜的话说,只请他帮着包两包黄烛和一包白烛来。
现今家里营生多,光是賬本都好几本,白日事儿也多,少不得夜里要理理账本子。
如此,烛火的消耗就大了些,时不时就需要补货。
油烛掌柜很是高兴,他那铺子里头,多是卖灯油,少有买蜡烛的。林真这一笔买卖,对他来说,着实是笔大买卖。
人不止亲自给包好了送来,还又额外送了半斤灯油。
“晓得林掌柜多是用烛,也不缺这一点子灯油,便当个添头,若是夜里起身,也不必浪费白蜡不是。”
两人的这番交谈自是落在中间装裱铺子的年轻掌柜眼里。
瞧着倆人多熟络的样子,他疑心起来:莫不是这俩早早通气了,都压着價,才教他这铺子不好往外赁?哼!等着罢,他定要将铺子赁给卖油烛或文作的掌柜!
“阿姐,真要再赁一间铺子呀?”等油烛掌柜走了,燕儿问道。
“不赁。”林真摇摇头,“咱现在这铺子挺好,虽有些打挤,可咱将东西都收一收,只摆出样品来,教人晓得咱铺子有这些东西便成。如此,能腾些地头出来,铺子里只肖一人便可看顾得过来,倒是正正好。”
先前是她着相了,总想着扩大地盘,可前些日子盘账时,才发觉,家里的进账已是吓人。
单是杂货铺那头,就有腐竹、腐乳、豆幹、蒟蒻豆腐和葛根粉这些紧俏货,还有香醋和时不时出现的昆布、黄鱼鲞等新鲜吃食;夏日有熝肉铺子,冬日有熏肉、风幹鸡和腊肠;菜行那头的鱼虾鳝鱼和鲜菜利润也是不低。
至于鲜肉铺子,她虽已没抽成了,全交与她屠户爹和沈山平。可她往铺子里卖鸡鸭兔儿啥的,也是能赚些辛苦费的。
哦,还有田地,这些年,她陆陆续续又买了些地,因着粮食够吃,她便教范三哥多种油菜和花生这类经济作物,往油坊里拉去,又是一笔钱。
林林总总算下来,着实不是一般挣钱。
更别说,她还有合香炭的那一笔呢!
便是如今这不算赚钱的文作铺子,因着东西实惠,且时不时低价出售微瑕品(泛黄的纸张,有些刮花的墨條等),居然也教她经营得有声有色。
如此,她已是很满意了。
是以,在听见西市那头的铺子又出幺蛾子后,她也能心平气和的想法子解决此事。
“既古掌柜执意要见了我,才肯给赁钱。那便劳烦包经纪从中传个话,明日在王妈妈家茶肆一见罢。”
翌日,包三哥先至茶肆,林真后到,而现今赁着西市铺子的古掌柜,是最后才到的。
“哈哈,惭愧惭愧,古某今日出门耽搁些许,倒是教林掌柜和包经纪好等。”
古掌柜是一高瘦的中年男子,戴逍遥巾,鬓边簪花,又蓄着长髯,端得是一副文人打扮。此时进门便先朗声致歉,瞧着倒是十分好相处。
林真笑笑,似乎毫不在意:“不打紧。也不晓得古掌柜赁那铺子,可是有甚不顺心的?非要见了我才肯说?”
从前这人缴租子是很勤快的,提前半月便备好;后来,许是打听出来了,林真与慈溪林家,是半分干系也无,便开始作妖。先是哭穷,将三年起租的规矩该成一年,后头缴租子更是得催。
现在,又是不晓得要出甚幺蛾子。
“哎呦,西市的铺子,哪能挑剔不好呀!”古掌柜打哈哈,半点不提正经事儿。
林真逐渐不难烦:“古掌柜挺闲,我倒是挺忙的。待会儿还得去威远镖局一趟,您若是无事,我便先告辞。左右,今日也就挪了半个时辰来见您,原以为古掌柜快人快语好说话,不想,倒是没谈出个甚结果来。”
林真瞧着时间差不多了,直接起身。
古掌柜面色不好看,赶紧来拦,可又不敢真去拉扯林真。他也打听得,这林掌柜与申家那嫁去杨典史家的女儿关系匪浅,倒是不敢真拦着。
只嘟囔着说出此行目的。
林真挑眉:“成啊,那铺子我早有出手的打算,托了包经纪全权处理。如此,古掌柜便与包经纪慢慢儿聊罢。不过您得快些做决定,我已放出要出手的消息了。竞争应当挺大的,毕竟,是西市的铺子嘛。”
林真说完,也不给古掌柜反应的时间,直接挑开竹帘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