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间专营中低等价位纸张的文作铺子,便悄悄开了起来。
而燕儿的后续任务,便是去搜笔、墨、砚,来继续充盈这间小小的文作铺子。
在一趟趟的行程中,燕儿还会捎带一些适宜放在杂货铺子里头售卖的香油、大酱之类的外地吃食。
杂货铺每每上新,倒是都能引得一些喜凑热闹又贪新鲜的客人前来。
春衫换夏衫,冬去又春来,院儿里的白墙不晓得重刷了多少次。
橘子树终于挂了果,林真尝了,这回总算是甜的了。
而长高了一大截儿的平安崽子,也到了上学的时候。
平安崽子虽是五歲上学,比旁人小一歲,可他遗传了爹娘的大高个儿,在一堆儿比他大的小莱菔里,倒是显得挺大只的。
林真半蹲着,给平安理了理衣襟,道:“乖,去了学堂,可得好好儿听先生的话啊。”
平安点点头,道:“孩儿晓得了,娘亲、爹爹和阿爷阿奶无须忧心。”
这崽子,过了那段小黏人精的日子,似乎瞬间长大,成了一副少言端正的模样。
林真叹气,也不晓得是随了谁?
扭头瞧着身后的一大家子,更是想叹气。
“走罢,就在族学里上课,还能出甚事儿不成?咱家去等着,到了时辰来接就是了。”
林屠户率先摆摆手:“你自家去,不肖管我。我们平安头回上学,我得再瞧瞧,他若是想家了哭鼻子了,可如何是好?”
苗娘子也不动,也是一副要等着的模样:“先前听说头回上学的孩子,多有想家哭闹的,我也多等等。”
林真偏头瞧里面的小崽子,已然是全副心神都扑在面前的小桌子、小毛笔和书本上,压根儿没见一丝不适和伤心。
也是,这崽子可是廖夫子亲自叮嘱提前送入学堂的,还想教平安崽子直接入他亲自负責的甲字班。
没错,林氏族学经过几年发展,已分为三个班。
只有几个人的科举班不说了;启蒙便分为甲字班和乙字班,前者由廖夫子负責,教导有些基础的蒙童;后者由族里的童生负责,才是真正的启蒙班。
林真想了想,还是婉拒了廖夫子的好意,平安虽从三岁便开始认字儿,常用字是难不倒他的。
可她还是更愿意教这孩子与同龄人先一道儿学习。
读书不是一日之功,将来读书的日子还长着,没必要教这崽子初初入学就绷得紧紧的,要是厌学了可怎生是好?
那她前头两年,无数次被平安问得快维持不住慈母形象,受得那些苦,算甚?
且她相信乙字班的小先生,会瞧着情况,私下给平安加练的。
毕竟,乙字班的小先生,与她有缘。
她与他有几分恩情,能小小的‘挟恩索报’一下。
第98章
乙字班的小先生,就是当年族中颇为看好的好苗子,林弘川。
他也没辜负族中的期望,十五岁的童生,在这十里八乡,算得上是独一份儿了。
这孩子知恩又有分寸,连着考了两回院试,算了一番花销后,便不愿再考。
这两年林氏族人烧炭卖炭,日子着实好过了不少,且他这样的好苗子,族里是负担了一半讀书考试的费用的。
族长初闻,自是不愿。
只他执拗,不肯教妹妹合香炭来供他讀书,多番恳求,准许他来族学担任幼童的启蒙先生。
族长本是不同意,还说出可由他自个儿出资,供其读书。
“族长厚爱,小子实在惶恐。然,族长乃一族之公器,非小子一人之私亲,厚此薄彼,恐失公允。且小子寒窗七载,所耗紙墨衣食,皆赖亲族哺育;小子视之,一笔一紙,半缕半丝,皆非己力所出。每思于此,夙夜难安。今幸得一薄名,算入门径,小子愿以微力自食,还望族长成全!”
林真倒是觉着这孩子有志气,私下问过廖夫子。晓得林弘川学问扎实,若无意外,继续勤勉苦读,取得秀才之名是早晚的事。
林真便猜测:这孩子,莫不是压力太大,以至患得患失,在考场没发挥好?
如此,还不如遂了他的愿,教其自食其力。
去了心病,说不得,下回就中了。
且院试三年两次,明年轮空,便先教他带带蒙童班,也教廖夫子能腾出手来,将精力多放在科举班的那几名学生身上。
林真先后去寻了族长和廖夫子,劝得两人松口。
且又晓得林弘川这孩子心思重些,私下托了他照看平安:“平安年岁小些,入学后还请小先生多看顾一二。若是他捣乱不听话,你尽管训斥,摸教他扰了你教书。”
如此,也算是教林弘川还了这份儿情。
可现下瞧着在里头坐得格外端正的平安大崽。
嗯,这崽子,想来是不会被训斥的。
瞧见还抻着脖子在门口张望的林屠户和苗娘子,林真搖搖头,与贺景先走了。
二人家去后,直接驾着騾车进縣里去。进了縣城又分开,贺景去杂貨鋪和鲜鱼菜行那头盘賬帮忙,林真自个儿往开在修义坊那头的文作鋪子里去。
鋪子原先只卖纸的时候,需林真花心思打貨架、置摆件,好生拾掇才能不显得空荡荡冷清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