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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2)

林都头神情一怔,不等应答,却见潘月已低垂下眼帘,满目温柔理了理武松散乱的鬓边发,哑声道:“劳烦都头,替我唤辆马车来。”

“马车?!”

林都头下意识看向面无人色的武松,又看向摇摇欲坠潘月,满目不解道:“娘子要带武二出城?”

“劳烦都头!”

潘月并不多话,只颔首道:“马匹务必脚力强劲,能翻山越岭最好……”

林都头蹙起眉头,须臾,心一横,站起身道:“好!娘子稍待片刻!”

第30章

日暮时分的景阳冈。

晴丝斜照,群鸟归巢,四下熙熙如常。

倏地一阵迅疾的车马声自山下传来,漫山静寂一刹,群鸟噤声,野草古木分道两边——

“驾!驾!”

“骨辘辘——骨辘辘——”

只片刻,山腰处松柏摇曳,哐啷一声,一辆简陋的车马溅起碎石泥泞,披着金黄晚照,朝山上绝尘而来。

“……阿伯,劳烦再快些?”

若是凑得更近些,便能瞧见那被晚风扯起的帘幔后,小娘子影影绰绰、焦急四顾的面容。

怀里似躺着什么,面容遮裹严实,叫人瞧不分明。

“驾!!”

又一声长鞭扬入空中,惊马一声长嘶,漫山鸟雀齐齐振翅而起。

叽叽喳喳,“奔走相告”。

车前的马夫为满天鸟雀所骇,下意识抬头望了望天,抹了把汗,侧过身,扯着嗓子朝里间道:“娘子莫催,山路崎岖难行,可不能再快了!”

潘月避着车夫视线,侧着身,抬头朝车外张望。

“哼……”

怀中人轻一哆嗦,潘月蓦然收回目光,垂眸见他胸口起伏,吐息越发微弱,伸手探了探他几近透明的颈下,拥着他的双手不自觉用力。

“松松莫怕,很快便到了……”

临近山腰,潺潺流水伴着芦苇声声落入耳际;没等潘月看清左右,怀里骤然一空。

小狐狸松松已维持不住人形,裹着松垮的外衣软在她腕间,垂耷着尾巴,仿似睡着了般。

“……松松?”

拥着他的手倏地一颤,潘月拨开松垮的外衣,直至露出松松的面容,仔仔细细掖了掖领口,背着手,不让车夫瞧见。

“松松?”

她将小狐狸抱在怀中,如同每个相伴的夜晚,亲亲他眉间,轻声开口:“别睡!”

似认出了耳边的软语呢喃,小狐狸支起的耳朵尖微微一颤,尾巴尖将将翘起半寸,又蓦然垂下,仿佛再无力支撑。

眉间的火焰纹映着一闪而过的晚照,倏而灼目,又悄声黯淡。

心口为从不曾有过的惶恐席卷,潘月拥着小狐狸的双手不自禁发颤,喉口涩得哽咽。

“松松不怕!我们已过半山腰,狐狸洞就在前面……”

“松婆婆在等我们!婆婆必定有法子……”

软语呢喃、声声情切。

“云云在!松松不要睡,陪云云说说话,可好?”

“为何下山来……都说狐狸精明,松松莫非傻的不成……”

山风瑟瑟,车马声辘辘。

泥泞四下飞溅,闹得潘月心绪纷纷,怔忪莫宁。

她的小狐狸素来不喜人世嚣喧,不喜人心复杂……昨日别离历历在目,分明已回了景阳冈,为何……

为何又下山来?

她的小狐狸……

拥着他的十指微微一曲。

山中无老虎,她的小狐狸是景阳冈上山大王。

为她放弃自由自在,为她收起狐狸天性,为她入尘网、染红尘……

而今更是为她才会伤痕累累、命悬一线。

心似让人剜了道口子,空落落,无所归依。

流云来去,车马声声。

“待此间事了,把炊饼铺处理了……”

不知过了多久,潘月自车马声中醒神,顶着猩红的眼,望着怀里无知无觉的小狐狸,柔声道:“云云陪松松回景阳冈,可好?”

“俗尘莽莽,云云亦觉厌烦。陪松松在山上,再不下山了……可好?”

“只一事……”

指腹轻拂过他额间焰纹,潘月猩红的眸间倏而多出一丝柔软,柔声道:“山间有许多只狐狸,却没有第二个人。云云来了山上,松松记得,莫要无故化成原形,莫要一睡……”

话没说完,酸涩再度上涌,潘月喉口哽咽,眉尖微微一颤,蓦地息了声。

脑中再次浮出上次别离的场景——

乍闻心上容颜原是狐狸所幻,《水浒》成了《聊斋》,潘月一时惊骇,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而今……

她垂目望着怀中“人”,浅眸微颤。

她本是山里长大的孩子,狐狸成精如何?

久居山中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