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周芳妍一手牵着潘月,一手牵着仇婆婆,将自己吊至半空,乐得摇头晃脑、咯咯直笑。
“大哥哥们……”
不等入内,余光瞥见时阳几人顶着日头,热得满头大汗,她步子一顿,小小的眉头拧作一团。
“阿妍莫急!”
见她突然没了动静,潘月转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很快了然,垂目朝她道:“阿妍与婆婆在里间稍歇会,让阿姊将那梅汤端出来,与他几人吃,可好?”
“好!”
周芳妍眼睛一亮,欢欢喜喜随两人而去。
“郓哥、时阳,你几个歇会!轮流过来吃梅汤!”
“娘子先用……”
摊前一切有条不紊,正如她先时祈盼。
潘月将盛了梅汤的圆桶搁置一旁,一碗一碗盛出,满满当当搁了一整桌。
不等众人近前,她垂目盯着手里的梅汤,心下正迟疑是否要借以与松松搭话,四下日照茫茫,倏地一线冷芒穿过长街,朝炊饼铺所在飞掠而来。
正午的日头实在毒辣。
那线掠经眼下的光照太过刺目,潘月下意识闭了闭眼。
“小心!!!”
烈日下的思绪总是格外缓慢。
听见惊喝,手里的梅汤微微一颤,潘月神色茫然抬起头。
烈日炙烤过的大地热气腾腾,周遭一切倏忽朦胧而遥远。
“去死吧!”
潘月只觉一缕细风拂过耳畔,不等回神,周遭变了形的热浪里,燕子堂掌柜徐三扭曲至狰狞的脸,穿过重重热浪与人潮,骤然出现在她眼前。
“嗡——飒!”
刺目的光照掠经他高举过头顶的匕首,汇成一线仿佛锋刃的寒茫,割开重重热浪,刺入她眸间。
潘月双瞳骤缩!
“哐啷”一声,手里的梅汤霍然坠地,眼前一切被定格成了一幅饱沾浓墨的黑白水墨。
后方是一张张惊惧麻木、无措哗然的脸;正中是面目扭曲、目眦欲裂的徐三;点睛在他高高举起的短匕,沾了烈日炎灼,热烈、刺目,仿佛能见血封喉。
不对!
喉口倏而干哑,潘月急剧收缩的瞳仁蓦然圆瞠,心跳错漏一拍——
点睛并非那匕首!
麻木的、哗然的、四散惊逃的人群里,有道人影正逆流而上,与周遭格格不入。
——仿佛夏夜晚空里划过天际的流星,黑白骤而打破!
“莫怕!”
刹那而已,令人心安的气息骤然靠近,顷刻间铺天盖地;干燥的掌心遮盖眼帘,四下漆黑一片。
“歘!”
“哼……”
刺耳的裂帛声伴着拼命抑制依旧不小心泄出的闷哼声一并落入耳中,潘月下意识抬起的手微微一顿。
四下依稀落针可闻。
只一瞬,邻人纷纷回神——
“啊!!快逃啊!杀人啦!!!”
“徐三疯了!杀人啦!”
“……”
周遭的“兵荒马乱”仿似隔了一层纱。
“咚——咚咚——”
真实唯有落入耳际,一声又一声,她重如擂鼓的心跳。
搭在松松腰间的手不自觉用力,掌心里的眼睫微微颤抖。
不对!
潘月陡然睁开眼。
——并非她的眼睫在颤抖!
细风掠过耳畔,血腥气姗姗来迟。
丝丝缕缕、不紧不慢……涌入鼻腔、侵占神识……结成错杂繁复的网,将她早已沉到谷底的心束缚网罗,愈收愈紧,愈困愈牢……
分明炽热的天,树上寒蝉声声未歇,她错觉自己正置身冰天雪地间,手脚冰冷,摇摇欲坠。
“嗡——”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一生、迅如一瞬——搭在她肩上的手骤然用力,掠过鼻下的血腥气倏而加重,潘月幽幽回神。
“……松?”
潘月顾不上心跳如雷,仰起头,试图让松松松开手,环着她的力道不松反重。
松松似用尽了浑身气力,顾不得浑身颤抖、周身狼狈,枕着她的肩,面色苍白,吐息一声重过一声。
一滴冷汗悄然滴落,滚过脸颊,洇进领口。
仿似利刃落在她心上。
“松松,莫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