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入世又如何?
红尘莽莽,知音何处?
如今的她别无所求,只求怀里的小狐狸能如往日般,睁开无辜懵懂的眼,缠住她皓腕,再开口唤她一声:“云云!”
“吁——”
“咴儿咴儿!”
纷纷思绪不等厘清,倏地一阵车颠马嘶。
原是车夫见前方无路,一把拽住了缰绳,待惊马好不容易止步,等不及擦把汗,隔着车帘朝潘月道:“娘子,前方山势逶迤,实在不能近前了!”
“无妨!”
抬眼认了认方向,潘月解下钱袋,抱着松松,自后车门一跃而下。
“欸!娘子?!娘子!”
车夫高声嚷着什么,潘月若无所觉,看清狐狸洞所在,疾步攀登而上。
山间草木有灵,纷纷相让左右,鸟雀前路开道;偏有顽石调皮,趴在路边,盼能伴她左右。
拐过又一道弯,眼见前方地势开阔,潘月下意识加快脚步。
左右顽石翻滚避让不及——
“欸!”
左脚一崴,潘月一个重心不稳,倏地朝前扑去。
“簌簌簌——”
漫山松风倏而肆虐。
眼见松松脱手而出,潘月双瞳骤缩;间不容发,她倏地转过身,背朝下——
“轰!”
漫天浮尘扬起,四下倏而空寂。
“咳咳咳——”
确认小狐狸安然无恙,潘月长出一口气,一手护着松松,一手撑向身后。
“嘶!”
刺痛自左肩传来,潘月疼得两靥苍白、满头大汗,稍稍背过身看,着力的左肩原已擦伤一片。
“吁——”
顾不得确认伤口深浅,她抱着松松坐在原地,紧咬着牙关,待疼痛缓过一阵。
“松松不怕……”
血腥气倏而上涌,潘月神情一怔,后知后觉原是用力太过,下嘴唇不小心破了口。
日暮昏沉,时不我待。
潘月舔去唇角血沫,咬咬牙,撑着站起身。
确认小狐狸依旧安然,她拔腿朝狐狸洞方向狂奔而去。
一炷香后。
亭亭如盖的古松终于出现在气喘吁吁、“伤痕累累”的潘月面前。
“婆……”
潘月似被抽尽了浑身气力,顾不得周身狼狈,跌跌撞撞近前。
“婆婆,救救……”
话没出口,晚照下的古松倏忽无风自摇曳。
潘月下意识退身半步。
却见亭亭如盖的松木间倏而探出无数柔软枝丫,于她面前不远、凌空而成一张柔软齐整的松木榻。
潘月下意识张张嘴,垂目望了望依旧安然在怀的小狐狸,轻抿了抿唇,一瘸一拐上前,将小狐狸安在榻间,眉尖微颦,满目不舍。
“婆婆!”
松榻离去刹那,潘月下意识伸出手。
松木倏地一颤,潘月箭步上前,看了看榻上的小狐狸,倏地提起衣摆,叩首于前。
——如同每个攥着救命稻草,于佛前诚心叩拜的俗人。
“婆婆,无论是何代价……求你!求你救救松松!”
字字心声,句句椎心泣血。
“簌簌簌——”
晚照下的古木依依摇曳,似乎迟疑着什么。
少顷,习习晚风又起。
葳蕤苍翠的树冠间倏而垂落万千晴丝如绦,婉如一双温柔手,拂过她鬓边,描摹她眉眼。
晚照流云,松风远山……
某种遥远而久违的熟悉感蓦然涌上心头,潘月神情一怔,倏地抬起头。
不等看清,一线晴照掠经眼角,潘月下意识垂目望去。
一面……镜子?
松松时常带在身上那面?
潘月倾身拾起松木镜,左顾右看,形容不解。
镜子的握柄是松木制成,纹路精细华美,似已年深岁久。
她仔细摩挲着柄上纹路,看向镜面,又抬眼望向安然如常的松婆婆,神色不解道:“婆婆,这是?”
湛亮的镜面倏忽华光流转,内里景象开始流动,潘月下意识垂目望去,神情紧跟着一怔。
镜里不曾照出她的面容,亦非她当下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