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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1 / 2)

但很显然,元浑对此不屑一顾,他寒着脸,声音渐冷:“金央一族早在数年前就已是我如罗人的手下败将了,尽管他们至今没有归服于我部,但区区败军,何必为此害怕金央人口中一真假都未知的神鬼之说?”

牟良没说话,心中却并不认同元浑的自信。

但不料少顷过后,刚刚还满不在乎的人忽然改了口:“但不论如何,先把人撤回来再说,今夜不要往西边去了,都留在南朔附近,明早好轻装起行。”

牟良顿时干笑起来:“将军不是不信那些传说吗?怎的又要把人撤回来?”

元浑抬目看他:“信则有,不信则无。本将军不信,但不代表本将军麾下无人相信。与其让军心动摇,不如未雨绸缪。”

牟良欣慰地一点头:“将军说得是。”

“还有,”元浑接着道,“把人撤回来不意味着可以放松警惕,阿骨鲁是个有野心的,他若发现咱们没有跟着他的先遣军去天浪山,保不齐会做出什么事来。所以今夜你亲自带人,在外督军巡营。”

“卑职明白。”牟良应道。

很快,铁卫营的将士撤进了南朔城,阿律山缩紧了防线的外口,将散在四方的斥候收拢回了营盘。

鸣金声响起,高悬在城头的旌旗也跟着缓缓降了下来。

深夜,铁马川上,元浑站在烽燧中,蓦地心乱如麻。

经上辈子一遭,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知打仗的鲁莽少年了,如今他想谋求的不止北境,而是整个天下。毕竟,倘若不能协助父兄开疆拓土,重建一个比肩前后梁与昭兴的大一统王朝,那上辈子的他岂不是白白死了一回?

可眼下此情又纷乱错杂,全然不似前世一帆风顺,如今铁马川上暗流涌动,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率领麾下将士全身而退,安然无恙地回到上离王庭呢?

正在这如坐针毡的时候,元浑忽闻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心中一惊,猛地拔刀相对,不料定睛一看,来者竟是披衣起身的张恕。

“怎么是你?”元浑匆忙收刀。

“草民喝了姜汤,身上暖和了不少,见将军半晌没有回去,所以出门来找。”张恕上前几步,一眼看出了元浑神色间的焦灼,他问道,“方才我见牟大都督往西边去了,可是饮冰峡中的声音乱了军心?”

元浑不知张恕如何得知了那事,神色顿有些躲闪,他语焉不详地回答:“不过是些流言蜚语,现下都已安定,不需要你一小小奴隶来操心,赶紧回去躺着。”

张恕抬了抬嘴角,顺着元浑的话往下道:“将军铁腕手段,流言蜚语而已,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军心乱起来容易,平息起来却难,若军中真有人因‘金女嘶鸣’而害怕,草民认为,堵不如疏。”

“谁跟你说是‘金女嘶鸣’……”元浑话说了一半,认命似的摇了摇头,他看向张恕,问道,“既如此,那你倒是讲讲,应当怎么‘疏’?”

张恕掩着嘴,咳了几声:“将军,您可知‘金女嘶鸣’到底是因何而产的吗?”

元浑不以为然:“不就是金央公主在哭她死了的情人儿吗?”

“那只是神鬼传说,”张恕回答,“饮冰峡在西域‘鬼城’的风口上,一年有三百多日都在狂风之中,哪怕是七月艳阳天,也有飞雪的可能。正因如此,饮冰峡内岩石如柱,沟壑纵横,风从这些沟槽间过,犹如拨弄胡琴琴弦,啸叫之声由此产。至于为何每逢‘金女嘶鸣’,铁马川上的大军都会不战而溃,就是因士兵们不知这简单的原理,被风的啸叫声吓破了胆而已。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谣言的威力便显现出来了。”

元浑紧盯着他:“你怎知只是风的啸叫?你去过饮冰峡?”

张恕失笑:“饮冰峡的地貌并非独一无二,天浪山和达木旗都有,只是规模远不及饮冰峡而已。草民去过类似的马蹄岭石林,并将石林的形貌绘在了纸上,请从琼古道回来的商客瞧过,以此判断出饮冰峡中的‘嘶鸣’其实和石林中的风啸是一样的。将军,您也可以去问问幢帅,他同样到过马蹄岭的石林,他必定清楚,石林中的风声较旁处格外凄厉。”

这些话说得元浑一阵沉默,他左思右想许久,最后开口问道:“依你的意思,本将军是应当将这些‘原理’,讲给军中的士兵听?”

张恕温和地回答:“虽然都说‘无知者无畏’,但有些时候,恐惧也来源于未知,若是士兵们清楚了那所谓的‘金女嘶鸣’到底是什么,兴许就不会害怕了。”

元浑听罢,哼笑着打量起张恕,他故意问道:“你说了这样多,想来是不相信金央部族的那些个神鬼传说了?”

张恕泰然回答:“草民礼敬神鬼,但并不耽溺其中,金央部族的传说有很多,这世间的志怪故事也有很多,当中真假,从来难以辨识。况且,如果这世上真有鬼,难道草民要为了证实鬼的存在,而真真切切地死上一遭吗?”

元浑嘴角向上一勾,他凑近了张恕,饶有兴致道:“那倘若我说,我就是个死过一遭的鬼呢?”

张恕注视着他,嘴角轻轻地动了几下,似乎是想要压住自己难以掩饰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