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浑眼一眯,一字一顿道:“你在笑话我?”
“草民不敢。”张恕忙答。
他话说得有些急了,又呛了两口风,顿时咳嗽起来。
元浑冷哼一声,抬手去拉他身上披着的那条貂裘,这还是自己临走前,亲手搭上去的。
张恕看上去很领情,一面忍下咳嗽,一面连连道谢。
元浑见他两颊被风吹得苍红,嘴唇也隐隐发青,不由心烦起来:“赶紧回去歇着,万一今夜有什么变故,我们必得通宵赶路,你这个样子,如何……”
呜——
元浑的话还没说完,东侧的城角忽而传来一声号角奏鸣,烽燧上的两人具是一惊。
很快,一个传令小兵赶到了近前。
“将军!”这小兵气喘吁吁地说,“城外防线被袭,幢帅遭伏重伤!”
第11章鬼市幻形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下,一列轻骑绕过了铁卫营的第一道防线,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南朔那破损的城墙。
风啸掩盖住了马蹄声,叫原本打着十二分精神的阿律山中了敌军的埋伏。
当元浑接过士兵送来的旗子,看到被血染红的甲衣时,一股怒火登时涌上了心头。
“何人偷袭?”他咬着牙问道。
士兵回答:“来者都身着夜行衣,蒙着脸,看上去是草匪的打扮,但行动做派却一点也不散漫。”
“点兵,迎敌,来的肯定是阿骨鲁的先遣探子。”元浑将破损的甲衣一丢,横刀就要上马。
张恕却一把拉住了他:“将军不可,您现在过去,就是着了敌人的道。”
“着什么道?”元浑本欲甩开那只搭在自己臂膀上的手,可动作却又一顿,他思索片刻后,问道,“你觉得这又是勿吉人的陷阱?”
张恕回答:“将军您想,铁卫营没有追着天氐镇外的先遣兵入天浪山,最着急的人应当是谁?”
元浑不说话了。
张恕接着道:“阿骨鲁作为勃利部渠帅,叛逃至燕门以东、天氐要塞附近,为了能据有一方领土,得到想要的东西,除去阻碍自己的人,他不惜在天氐策动民变,借刀杀人,可见阿骨鲁是个有胆识和谋略的。
“这样一个头领,被将军您狠狠挫了锐气,必不会善罢甘休。他很清楚,若是您安然无恙回到上离,与大单于和瀚海公通气后,定得发兵天浪山,清剿潜藏在其中的黑水勿吉。因此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若是能在铁马川上击溃将军与铁卫营,阿骨鲁就能稳坐天氐镇,依仗天浪山,与上离王庭分庭抗礼了。可实际上,他们并没有和铁卫营正面对战的实力,所以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以陷阱引诱将军您。
“当然,这只是草民的猜测而已,毕竟现下还不能确定,来的一定是阿骨鲁的探子,倘若不是阿骨鲁,而是其他勿吉部落,或是狄王那哈的亲卫,此事又得另当别论了。”
张恕怕元浑莽撞,一口气讲完了所有的话,紧接着便又咳嗽了起来。
元浑见此,不由收敛了脾气,他问道:“既然那些黑水獠子没有与我正面对战的实力,为何我不能率兵迎敌?”
张恕忍下胸口痛意,缓了口气:“将军,勿吉人一向狡诈,为了能保住有力量,他们肯定会采取以少多的旁门左道之计,而将军您是打阵地战与攻防战的主帅,万一落进了那般狡诈的陷阱,恐怕……没有周旋的余力。”
这话说得委婉,直白来看,无外乎是讲元浑不知轻重,兵法所习不多,打仗全凭蛮力。可张恕是个会规劝人的,他不说勿吉人兵者诡道、元浑有勇无谋,而是说勿吉人老奸巨猾、元浑清正刚毅。
果然,听完这话,向来桀骜的草原少主哼笑了一声,他点头称是道:“阿骨鲁那等能做出弑母叛逃之事的人,必定狡诈奸邪,你说得不错,本将军不能白白踏进他设下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