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拔出短刃抵挡,另一手将荣洛从无人拦守的那一侧推出:“跑!”
荣洛跑了几步,回头发现蒙童最引以为傲的箭术根本无法使出,只能持着短刃左右闪避薛秦二人的攻击,于是又停下脚步回身怒道:
“本侯是胡余王孙!你们敢对我不敬,就不怕——!”
“侯爷真以为你父亲是胡余王子吗?”
薛璟身后,两名将士护着柳常安脱离战圈,在不远不近的隐蔽处观望,见荣洛欲跑,立刻要前往拦截,没想到差点与回身的尹平侯撞上。
两人隔着数丈,与曾经一般,用嘴交锋。
柳常安见他一副狼狈模样,冷笑道:“若他真是个王子,又与长公主真心相爱,为何陛下当年不选择和亲?”
“因为他觉得我母亲悖了礼法、丢了他的人!因为他只在意他的脸面!”
荣洛面目狰狞地冲他喊道。
“不。”
柳常安反驳道,“陛下是在意你母亲长公主的脸面!因为,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因喜爱大衍诗文,专程藏了身份至大衍游历,于河畔微雨的廊下偶遇长公主的胡余王子,不过是个蓄意接近打探情报的胡余奸细而已!”
“他花言巧语骗了长公主芳心,致其泄了不少机密,损我边关安宁。陛下查清后,为保存长公主性命及脸面,未曾张扬此事,将那男人秘密处刑后,又设法赐了她一门还算体面的婚事。”
“只可惜长公主过于反骨,眼中心中只有那位情郎,还把那些恩怨全数教给了你,惹出如此多祸端。”
他看着荣洛依旧不训的表情,又道:“侯爷,你聪慧过人,若她能将你好好教导,于今日大衍之境况,凭你才智,陛下对你的倚仗必然超过太子与宁王。说不定,待陛下真的无力朝政时,你能得摄政之高位,再过上些时日,掌大权也并非不可能。”
“可你日日沉浸于那些虚假的过去,平白辜负了这一身才能。”
荣洛定定地看向柳常安,随即仰天笑了起来,声音贯天动地十分凄厉:“哈哈哈哈,成王败寇!那些我们都未曾得见的过去,不都是由胜者来书写!元隆帝执着大位,他说我父是细作,他便只能是细作!若我得了大位,我让他为王子,他便自然是个王子!”
随即他面色阴沉,自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柳常安,你最好别让我去往胡余,否则,待我得了兵权,定然要你大衍灰飞烟灭!”
他不精武艺,执刃的手微抖,因此柳常安根本没有一丝担忧,笑笑继续道:“殿下,你确定你能去往胡余?”
荣洛面色更沉:“你什么意思?!”
柳常安看向与薛秦二人战在一处的蒙童。
不得不说,这人身手确实了得,也算忠心护主,只是……
“侯爷不会以为,你的这侍卫,真是你父亲的故人吧?”
他余光瞥见荣洛面上闪现过一丝错愕,继续道:“他不过也是个胡余细作,被派来扶持、也可说是监视长公主,促使胡余侵扰我大衍的计划得逞。长公主逝后,便又转而扶持于你。”
他重新看向荣洛,眼睛满是嘲讽冷意:“如今就算你能逃到胡余,可作为一个败者,你能得向来以武为尊的胡余人什么礼遇?”
“蒙童此行,恐怕压根就没想过将你带向胡余吧,否则为何会在这西北山中盘旋向北?”
荣洛皱眉不语,只盯着柳常安。
许多事情,细想之后他并非不知,只是,佯装不知,要好过很多。
听了他这话,不知是否想辩解一番,蒙童身形一顿,看向荣洛。
但就这一个间隙,秦铮延终于寻得机会,上前伤了他持刃的手臂。
而薛璟也看准了这个间隙,斩马陌刀高举,扬风而落。
随即,一颗头颅横飞腾空,喷涌而出的满腔血瀑与当年刑场上柳常安所见何其相似。
只是……
他瞪大眼睛,紧捂心口往前奔袭两步,被身旁两名将士拦住,只能一瞬不瞬地盯着薛璟,确定他虽一身血污,但安然无恙,才终于敢再呼吸。
而另一侧,似遮天蔽日的血痕如一把利刃,直直扎入荣洛眼底,直至那人头落于他面前,他才终于反应过来,嘶嚎一声,扑向那颗人头。
“蒙童——!啊——!蒙童——!”
怀中人头还温热,似乎与平日一般,那深邃目光还定定地直看向他,似乎藏了无数未尽之言,只是那张嘴,永远定格于半盍间。
“柳、常、安——!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