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璟见他不似调笑,而是满脸的破釜沉舟,收了表情,皱眉沉静地想了一会儿。
这人,是将荣洛恨到了骨子里。
若是自己,此次如未得授命前往追捕荣洛,怕是也会豁命冒死向陛下请命,誓要亲手将这仇人捉拿,眼见他绳之以法。
若是能手刃,那便最好。
于是他沉声道:“但这并非易事。随军行,无令不停,无令不行,纵是得陛下青眼的探花郎、纵是得本将倾慕的爱侣,也不得抗令。”
柳常安见他并未严词拒绝,扬起笑脸,凑近在他前胸冰冷的甲胄上亲了亲。
前世每每见到这人身着铠甲,都是满身煞气血气,令人觉得冷硬无比。
但如今靠近,那冷硬中却透了一股暖意。
于是他笑道:“嗯,一切听将军的。将军将我当做一个刚入伍的兵卒使唤便可。”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在不违军纪的范围内,薛璟军自然得给探花郎给与最大优待。
他让柳常安换了身劲装,又翻出了自己前些年穿的锁甲,小上一圈,但给柳常安穿正合适。
当然只是尺寸上合适。
在锁甲的重压下,探花郎只能扶着薛璟,在他的搀扶下到了后院。
薛璟拍了拍马鞍,怎么摸怎么硬,又差人给弄了副厚厚的垫子垫在后侧,这才跨马而上,再将柳常安一把拉上马背。
甲胄相撞,发出铿锵响声。
柳常安身形晃了晃,把着薛璟往后伸的手臂坐稳,将手轻轻搭在身前人的腰侧,还没捂热那侧铁甲,就被前面的人伸手一把拉去,环抱上他的腰。
薛璟让人拿来布条,系成一个圆环,放在前腹,让柳常安双手把着:“甲胄坚硬,没有能着力的地方,你抱着难受。将这布条套好,方便抓握,不至于摔下去。”
柳常安心中一暖,反握住手边套了甲的手,从袖中掏出一个柳黄色的布套子,系在了那腕上。
薛璟一看,竟是那云缂护身符。
“我说跑哪儿去了,原来是被你藏起来了!”
他心中一喜,笑道。
那护身符原本有些脏污,还有几处破损,如今细看,应当是被细细修补过。
柳常安没说话,只静静地靠在他背上,想透过冷硬玄甲,听他有力的心跳。
薛璟接过书言手中陌刀,轻甩缰绳,缓步行至门边,还顺手拍了拍置于自己前腹的那双手:“回头腿疼,可不能怪我啊。”
柳常安闻言,贴着他嗔道:“我哪回曾怪过你?”
“哈哈!”薛璟抓紧缰绳,回头笑了一句,“说得也是,回头夫君亲自给你上药!”
柳常安还想再嗔一句,却觉马抬前蹄,整个人要向后倒去,赶紧一把抓紧那绳套,死死抱着薛璟。
随即耳边响起“呜呜”风声,街景行人皆疾驰往后而去,待再一回神,便已到了西城门外。
薛璟于一处空地停下,秦铮延带着万俟远,身后列着千余人马,蓄势待发。
待薛璟一声令下,齐整马蹄铿锵地向西北进发。
据探子回报,结合柳常安的信报,荣洛在城西北有一处鲜为人知的别庄,还藏有一些部曲。
他此次很可能逃亡那处别庄,带着那些部曲一路往西逃去胡余。
待众人到时,那处别庄已人去楼空,只留了许多账目书册。
而京城西北部的山势蜿蜒,易躲难寻,第一日自然搜寻未果。
入夜后,一行人于山中安营。
但此行并非真的如往边关的行军,还带上辎重,连帐篷也未有一顶,因此众人只得露宿。
就着篝火吃了干粮,薛璟搀着柳常安到了一处僻静大树后,给他卸了锁甲。
从未遭过如此重压的探花郎这才终于一身轻松,长舒一口气。
人人都只见封了王侯的将士们风光无限,却嫌少有人真能知道这些人在战场上受的苦。
薛璟从怀中掏出一罐金疮药递了过去,随即转过身道:“你快上药。”
柳常安握着那罐金疮药,一时有些难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