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荣洛闻言,惊诧地看向元隆帝,“你没毒发?!”
明显带着疲态的男人面色青黑,嘴唇苍白,看上去确确是病入膏肓的模样。他自己专程去探视过,那时的元隆帝只能微睁着眼睛,颤抖地想要拉他的手。
再三同太医确认了此人无药可医后,他才定了决心,于太子登基之日起兵,打算一举拿下大衍权柄。
柳常安笑得一脸谦和:“殿下,你会用毒,我会用药啊。”
这一语,荣洛便知,他这是被摆了一道,面色阴狠、咬牙切齿地看向柳常安。
此时,外头一阵喧哗,隐约传来“薛青山将军率军来援”的声音。
禁军士气大振,呐喊着要与城外卫军围杀众部曲。
荣洛面色发白,盯着柳常安冷笑道:“一群乌合之众,还能敌过胡余铁蹄?!”
他话音刚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射向柳常安。
薛璟闻声,赶忙挡在他身前,挥刀一击将那箭矢挥开,直刺入一个部曲喉间。
在他挡下箭矢的那瞬间,从人群中突然杀出一个浑身带血的人,冲至荣洛面前,将他扯入怀中。
“援兵有异!走!”
荣洛难得惊惧地瞪着他:“蒙童,你说什么?!”
蒙童没再回答,抱着他,飞身往后越过部曲,从侧墙逃窜离开。
薛璟欲上前阻拦,但眼前涌上一群部曲,阻了他的去路,他只能回退至柳常安身边,仔细地守着。
不过有了薛青山的卫军,柳常安又派人去西城门将秦铮延一行军队迎入城,天街和宫中的哗变很快被压制。
接下来三日时间,京内卫宿重整,兵马司巡视护城,大理寺抓捕尹平侯余党,各处皆忙得如火如荼。
可元隆帝却难展笑颜。
他面上的灰败早已抹去,虽还是显着苍白颓丧,但不再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正靠坐在御书房的椅背上闭目养神。
于他而言,短短数日,却有沧海桑田般的巨变。
他虽不宠爱却一直看重的宁王,如今虽性命尚无虞,但还在大理寺中待罪。
他一直犹豫不废的太子,如今也该要下狱了。
他最疼爱的外甥,如今已投敌叛逃,若能追回,也该判凌迟之罪。
他这皇室,如今是颜面扫地。
此时,他还有一件更煎熬的事。
“秦……铮延……她……给他冠了母家姓……”
低语的声音,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对屋中人说。
柳常安点上一支檀香,待烟气缭绕,舒缓心绪后,安静地立在一旁,道了声“是”。
元隆帝半晌没有说话,突然道:“朕以为,会给他冠荣家的姓……不过也是,荣三如何会认他?”
柳常安垂眸:“陛下,若非亲见之事,难做推断。”
元隆帝睨了他一眼,又闭目无声地靠着。
许久,几位将领前来述职,报近日情况。
元隆帝此时才终于看见了于众人身后垂眸走来的秦铮延,一时有些愣怔。
和薛璟一样,如今的秦铮延已褪了面上伪装,露出本来模样。
眉若墨描行飞剑,目似朗星存月辉,原本一副英武模样,理应满是锐气,却满面低顺谦恭,硬生生将那锐气藏在了温润谦和之下,乍看之下,颇令人有安定之感。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见这个孩子。
他已记不得那个女人的模样,也不知这孩子与她有几分肖似,但那眉宇五官间,能看出他皇家的影子:那高挺鼻梁,与已逝先皇十分相似。
许是亲子间才会有的感应,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那几乎未有过的父爱突然涌现,令他喉间酸涩,尤其是这孩子从始至终皆未抬眼看过他,令他心下悲凉。
“陛下,如今京中叛军已平,京卫已围了荣府及荣洛名下所有庄子。已查处的荣党,也已羁押待审。”
薛青山为首,报了境况。
元隆帝闻言,只能先收了心思,沉声道:“诸位有功,后有封赏。即日起恢复京城和边军卫宿,被裁撤者皆先复原职,事后再论功行赏、论罪领罚。”
“请薛将军监察重整内城卫宿,江将军则负责外城,务必尽快将卫宿恢复如初。”
他顿了顿,又道:“眼下首要,是将叛臣荣洛捉拿。着,薛璟、秦铮延,领兵前往,务必要活的。”
几人跪地领命后,便匆匆离开,各司各职。
只元隆帝看着秦铮延远去的背影,幽深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