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军将军府,松风苑。
被秋风洗漱过多次的银杏已显了金黄,摇曳间像无数欢愉的小扇习习抖动。
这是柳常安第一次踏足薛璟的院子。即便是前世,在这人死后,他也未敢来此祭奠过。
眼前景象与他想象中的武将庭院有些不同,甚至雅致,尤其是那株渐黄的银杏,给院中平添一抹极嘹亮的色彩。
“再过一两个月,这叶子便会像金子一般黄,衬着透蓝透蓝的天,好看的紧!”
薛璟指了指树下的躺椅小案,“届时,弄上一壶酒,我二人在树下畅饮,定然惬意!”
柳常安见他一副期待模样,轻笑道:“我可不敢再多喝酒了。”
“有何不敢?在我院子里头,你还怕出什么事?”
薛璟知他是怕露出此前那副醉态,可他好久未见那副呆傻又乖巧的模样,有时想起,实在心头极痒。
这些时日时时绷着弦,生怕计策哪里出现纰漏,哪敢喝酒。
这下眼见终于要熬出了头,他怎能不期待放纵放纵?
柳常安见他那副样子,心想可不就是怕出事吗?
他醉了后无甚意识,所行所言皆出自当时心下所想,也不知那个举动那句言语会不会触到这人霉头、令他不悦。
于是他无奈道:“你怕不是想着看我出丑?”
薛璟瞪起眼睛辩解:“怎会是出丑?!你不知道那有多可爱!可惜我不擅作画,否则我定要把那模样画下来,裱了挂屋里!”
柳常安被他说得脸红。
这人,没脸没皮的,夸一个大男人可爱,也不怕闪了舌头!
但见他如此期待的模样,又不好拒绝,于是替他理了理衣襟,笑着道:“若此战得胜而归,我陪你不醉不休。”
薛璟听着心里高兴,亲了亲他,略嘚瑟地松了松自己腰带:“来,那先替夫君更衣!”
第154章追踪
柳常安听他这揶揄又嘚瑟地语气,无奈笑笑。
这更衣,更的不过是战衣。
这几日,薛璟暂统一部分禁军,穿的都是禁军卫服。如今要追穷寇,自然是要换上一身甲胄。
那身玄甲已被书言提前擦得锃亮,正放在薛璟房中。
柳常安替薛璟褪了身上那赤赭色卫服,换上一套墨色底衫。
随即,他试着提了提那胸甲,想给他套上。
然而没提动。
薛璟隐约瞥见他的尴尬,立时来了坏毛病,假装未曾看见,展开双臂,冲着他挑眉,示意赶紧替他换上。
柳常安只好使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将那铠甲提起,却不小心差点被带倒,吓得薛璟赶忙上前扶着他,一手接过那胸甲。
“啧啧,瞧你这细胳膊细腿的。”
薛璟捏了捏他纤瘦的胳膊,“等出了孝期,餐餐都得至少吃一盘肉!”
薛璟郁闷地自己套上胸甲,又将余下的护臂、胫甲等一件件套上,教柳常安给他扣锁。
待最后一个锁扣扣好,他捏了捏柳常安的脸颊,又在那处亲了亲:“我走了,这几日在府中等我,很快回来。”
说罢,转身就走。
但还未走两步,就被身后的人一把拉住胳膊。
薛璟回头笑着问道:“怎么,舍不得了?”
柳常安敛眸。
自然是舍不得的。
自使了“金蝉脱壳”的计策,两人这些日子几乎日日未曾分离,他虽信薛璟此战定然无虞,但不知这一去要多久、会否受伤,一想到此,难免心忧。
更何况,他与荣洛的仇怨罄竹难书,实在想亲自将他抓回,眼看着他受凌迟之刑,为此他已向元隆帝专程请了旨。
“我……想一道去。”
薛璟闻言有些惊讶:“你一道去?”
他隔着手甲,轻拍了下柳常安的臀,揶揄道:“你吃得消吗?路上可没马车没轿子给你坐。”
此前他带着柳常安骑过几次马,每次回来后,那细嫩大腿上的磨伤总让他心疼不已。
更何况,那还仅是收着劲道,若在战场上快马疾驰,那磨伤怕是得更厉害。
柳常安自然也知道自己着实四体不勤,但他决心甚笃,咬着牙,抿唇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