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仪仗寸金寸银,至天街铺入宫门,直通大殿。
观礼的百姓人头攒动,山呼万岁,响彻云霄。
太子站于銮驾之上,俯视子民,心中澎湃。
多年来未曾抬起过的头颅如今高傲地昂着,似乎这山呼海啸之声,替他将曾经的畏缩与惶恐全都击碎,扶着他踏入万人之上的高位。
什么元隆帝、什么宁王、什么许家,统统不过明日黄花!
待今日他登基礼毕,明日他就要宁王人头落地,后日他便要许家流放千里!
至此,待老皇帝殡天咽气,再没有人记得他曾经窝囊的模样!
銮驾驶入十丈歇山顶宫门,渐渐停于大殿阶前。
龙袍加身的新皇在礼官的搀扶下登上白玉阶、踏入大殿,一步步走近、最终坐上那把金光四射的龙椅。
看着面前俯首称臣的一众权贵,新皇心中一阵舒畅,不由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平身平身!都给朕平身!”
此刻,他提了多年的心、吊了多年的胆,因着权柄终落于手中,稳稳地归位。
还能有比这更令人兴奋的事情么?
他如今思绪都已经飘到了天外,已幻想着将那些膈应人的家伙一个个斩了,要开始纳妾立妃。
他可不会像老皇帝那般顽固,放着偌大的后宫冷清空置多年。
他定要将三宫六院填得满满当当,一日宠幸一个,日日皆不重样!
能得他欢心的妃嫔,自然父兄都能在前朝长脸。
至于那些硬要同自己作对的老东西,他便纳了他们女儿,日日在后宫鞭笞!
正当他还在细数究竟有哪些该纳入宫的妃嫔时,就听有人稳步行至殿中,高声道:“陛下着太子上效尧舜、下恤百姓,勤于朝政,待先皇殡天后登基。可如今,陛下还未殡天,太子便迫不及待自行登基。太子殿下,此可谓是窃国之举!”
太子脑中的诸多幻想戛然而止,瞪大双目看着立于殿中的武邑侯。
这人正昂头拱手,环视诸臣。
一时间,殿中响起窃窃私语,同太子曾经每每遇见的一样。
一阵羞恼涌上心头,太子怒得直指立在殿中之人:“大胆武邑侯!胆敢于朕登基之时大放厥词,给朕拿下!”
禁帷前的侍卫正准备上前拿人,又见武邑侯大手一挥,朗声道:“殿下,本侯说得何错之有?!殿下身为人子,不但不曾尽侍疾之责,还阳奉阴违、挪用国库及江南钱财,甚至敲诈商户以饱私囊,何有尧舜之德?!如此君主登位,何以安天下?!”
他对周遭拱手抱拳:“今日,此贼可对宁王党徒及无辜商户下手,明日便能对谏言之人下手!太傅大人便是前车之鉴!诸位,昏君不可立!”
随着他振臂高呼,周围响起几声铿锵应和,将方才一片君臣欢愉的氛围打了个粉碎。
周遭的窃窃私语越来越响亮。
“太傅大人为太子殚精竭虑,竟落的如此下场,实在令人心寒,听说至今无法下床!”
“何止!许家不也是吗?为了太子,这么多年来许家出了多少力!如今就因劝谏而被太子厌弃!听说,太子曾亲自向许三少放言,登基后便要拿许家开刀!那可是先皇后娘家,太子亲娘舅呀!”
众人一边议论,一边频频看向前来观礼的许国舅和大理寺卿许怀博。
两人面色沉冷,见太子登位也未有何悦色,似是坐实了众人猜疑。
“唇亡齿寒啊!今日他能如此对待许家,更何况他人?!”
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大,在空旷大殿中回响几番,传入太子的耳朵。
那一声声指责如细针一根根扎着他头皮,令他麻痛难当,羞怒地站起身争辩道:“都给朕闭嘴!朕是天子!是元隆帝亲立的太子!宁王贪赃枉法霍乱朝廷已被下狱,如今除了我,还有谁可为帝?!”
武邑侯站定,直视他微露惊恐的双目,道:“依照祖例,若君主无德,或无子嗣,则由最近的旁支继位。如今,陛下最近旁支,便是长公主之子,尹平侯荣洛。”
“其人品行高洁,不但礼贤下士、孝行感天,还拢聚才子尽己之能为江南之灾出资。此德此行,怎敌不过这皇座上的窃国之贼?!”
荣洛闻言,自人群中走出,身姿玉立闲雅端庄,确实与大位上那手足无措只会干瞪眼的太子有天壤之别。
他对着武邑侯行了一礼:“侯爷过奖了,荣洛愧不敢当。”
他声音柔和温润,却让太子怒不可遏,脑中虽还惊慌混沌,但却本能地指着他骂道:“不过一个贱人生的杂种,也配在这里现眼?!”
此言一出,观礼的满朝文武皆不可置信地看向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