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在大位之上说出如此低俗之言,成何体统!”
“唉,太子确实无有治国之贤能啊……”
放任已不再压制的私语在大殿中此起彼伏好一会儿,武邑侯才趾高气昂地道:“太子殿下!谁不知,此谣言是你于琉璃巷享乐时,为羞辱尹平侯放出的!也是那时,你扬言要对许家下手!如此罔顾亲情,如何能体恤百姓?你可有自知之明?”
武邑侯已经连敬称也懒得再用,虽是仰视,但那高昂气势似在看一个罪不可赦的阶下囚。
如附和一般,周遭声讨四起,一声高过一声。
太子才做半日的美梦突然碎裂,又变回原来那个畏缩唯诺之人,颤巍巍地看向一旁幕僚:“王、王卿!”
可那位王卿如今也同其他文武一般,正面露恶色地看着他:“太子殿下,还是将大位交于明主吧!”
说罢,他几个跨步上前,入了禁帷,跑到龙椅前,要褪下他的龙袍。
太子被他此举惊得又气又急:“你、你!”
两人毫无形象地相互撕扯间,一起摔落在龙椅下。
一阵生疼惊得太子终于想起要大喊:“护驾!禁军何在!护驾!”
闻声,守在殿外的一队禁军这才匆匆入内,拿下作乱的王卿,护在太子身前。
太子吓得赶紧躲在龙椅后,指挥道:“快!快将这些反贼统统拿下!”
见这队禁军想要上前拿人,武邑侯怒道:“新帝不仁,尔等要为走狗,助纣为虐?!”
那群禁军卫兵没有说话,只抽刀出鞘,步步逼近。
皇城禁卫军本就是皇帝亲卫,原只听命于元隆帝。如今太子登基称帝,听命于新皇也是应该。
碍于禁军威势,殿内的私语声渐弱渐息。
武邑侯见声势不显,怒道:“那本侯便也不客气了!”
他一挥手,大喊一声:“斩昏君!拥新帝!”
霎时间,殿外仪仗中有半数人褪了外袍,拔出裹藏兵器,冲入大殿。
嚷声四起,宫墙外观礼的民众们也即刻褪下外装,化身部曲,闯入宫禁,于御殿前列兵,人人手中皆持精致兵刃。
“顺天命,灭昏君!”
一声呐喊,那些部曲冲上白玉阶,将御殿团团围住,与殿中的那队禁军相持。
“造、造反啦!护、护驾!快护驾啊!!”
太子吓得把着龙椅雕镂精致地扶手嘶喊起来。
殿内已乱成一团。
看着依旧老神在在的荣洛,太子再蠢也反应过来究竟如何情况,指着他嚷道:“你、你怎可这样!”
连太子都猜到是怎么回事,更何况其他朝臣。
只是众人皆不敢言语,纷纷退至角落观望。
只许家父子依旧站在禁帷旁侧。
许怀博对着荣洛开口问道:“能于今日召集如此多的部曲,又手持良兵,尹平侯怕是已筹谋许久了吧?”
太子看着这位如劲松般屹立的表亲,满心感怀,跪趴着绕过龙椅背侧,往那处看似安定的角落爬去。
荣洛笑着看他苟且的模样,没有回应。
“都已到了这一地步,何必再藏着掖着?我搜寻许久的江南工造精制兵刃,如今皆在你部曲手中,如此想来,江南兵器一案,怕是有尹平侯手笔。”
许怀博背手看他。
荣洛这才笑着躬身一礼:“不愧是大理寺卿阁下,遇案必断。只是事到如今,即便你再能断案,也无济于事。”
许怀博看着他身后越来越多云屯蚁聚般的部曲兵士,冷冷道:“你就不怕你的部曲被京城十六卫一网打尽?”
荣洛抿唇一笑:“这可得感谢太子殿下替我削了京城卫宿大半兵力,其中剩下的还有半数之多亦都是我的人马,我有何可怕?待我一声令下,太子殿下便会顷刻被捅成马蜂窝。”
他转头对哆哆嗦嗦还未能爬至许怀博身边的太子道:“你不是这块料。将你扶持到这,不是真要把大位给你,而是要你让给我的。往后,我必然会替你照看好大衍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