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真真活该。
柳常安想起这人小时候的猫嫌狗厌,不由发笑。
随后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他亲爹柳焕春。
柳焕春也揍他,可两家父子间的感情,却极不相同。
薛青山虽看着凶,也不会说什么极好听的言辞。
但薛璟中意自己,再不合礼法,他也并未多加为难,竟如此简单便认下自己与薛璟的关系。
若换做是柳焕春……只怕恨不得生生将自己打死吧……
他多少有些明白,为何这小霸王能生成如今这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了。
薛家将他教得极好,又是他强大后盾,不必担忧因一些琐事,而失了爱护,更遑论与其他兄弟争宠夺爱。
薛璟见他由喜转怅,怕他胡思乱想,赶紧道:“你别担心,他不会凶你的!”
柳常安抿唇一笑,略有些尴尬:“倒并非担心……我只是从未想过,薛家竟会如此隆重……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同你在一处……”
他担心薛璟误会他怠慢二人关系,欲言又止。
薛璟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心有所感,觉得若真让柳常安被八台大轿扛入薛家,似乎十分荒谬,于是笑着道:“放心吧,你尚在孝期,此事不着急。你若不喜欢那样大操大办,交给我便是!”
柳常安看着他笑眸中的微光,满心暖意。
随后的朝局说不上多扑簌迷离,可谓在众人意料之中,却又有些意料之外。
先是从琉璃巷中传出了长公主跟多的谣言,称她那情郎是个外族人,二人私通生出了个杂种。
她嫁入荣府前,便给荣三戴了绿帽子,以至二人一直不合。
随后这谣言越传越广,坊间开始有传言说,如今的尹平侯长得与荣家人如此不肖似,究竟是不是荣家的种也不好说。
荣府的人赶忙出来辟谣,但依旧压不住这势头。
这谣言传入元隆帝耳中,九五之尊气得病上加病,再无法过问朝事。
太医诊断后,跪地高声请罪,声称陛下时日无多。
不得已,一纸继位召书送至太子手上,着太子上效尧舜、下恤百姓,勤于朝政,待先皇殡天后登基。
一接到那召书,太子眼睛都直了,根本看不见那句“待先皇殡天后”,觉得此刻自己已是大衍之主。
既是大衍之主,自然要巩固地位,于是命一众党羽全心绞杀宁王,以防此党反扑。
经过一段时间的撕扯,在大理寺还未查清案情,力谏暂缓的情况下,太子强令秋后诛杀宁王。
定下时日,因国库见底,他又强令加快削军速度。
很快,京中十六卫各卫所被削了近有一半,甚至还销了数个番号。
光如此还不够,非强逼诸将领吐回那半数军费。
边军接了圣旨,尽数痛骂荒诞。
有数位不愿削军回退军费的将领,初时还想苦撑,但朝廷直接断了粮草补给,甚至将运至半途的军饷也给追回。
断了粮草,除了少数能自产充足的边军外,西北贫瘠之地的几支军队不过一月就难以支撑。即便请求周边城镇转运支援,碍于圣令,也无甚效果。
几位将领只能忍痛削了大半军力。
可削完后,太子气愤其不听政令,迟迟未将粮草物资拨回。
时已近七月,边塞气候变幻莫测,狂风呼啸气温骤降,有霜雪之势。
得不到补给,边关将士又冷又饿。心力强的,勉强能支撑,心里弱的,心中对朝廷怨怼极盛,干脆做了逃兵。一时间,西北边军人心涣散。
至七月中末,如前世一般,整装的胡余军队攻破武门关,往京师长驱直入。
匆忙往朝中发战报的斥候在半途被截杀。
朝中未得信报,根本不知边关已破,依旧一派祥和安宁模样。
别说边关之事,太子殿下甚至记不起还有一位缠绵病榻的父皇,连进宫问安都已抛至脑后,只忙着自己登基一事。
“朕的仪仗怎可如此简陋?!朕可是一国之君!必须要从天街一路铺至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