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世间真有魂灵,让他死后能亲眼看见那人被千刀万剐,看见大衍海晏河清。
若来日有人能记得他在世间留下的这毫无价值的一笔,他也算不枉此生。
“不才秋雁辞,拜别二位。”
第69章罗盘
薛璟一看那熟悉的狡黠眼神,立刻反应过来,将他连人带筐一把拖了进来。
那磨镜郎跄跄踉踉跟着走入堂室。
薛璟让书言将大门和堂屋门都给关上,那磨镜郎一抹脸,面也不脏了,牙也不孢了,露出了江元恒那张俊挺却有些鬼头鬼脑的脸。
“恭喜薛公子此役名扬京城!”
他冲着薛璟抱拳道。
见他那副揶揄的模样,薛璟白了他一眼:“你消息倒是灵通,该不会是专程过来取笑我的吧?”
江元恒笑道:“怎会!我可是专程前来恭喜的!年前薛公子才于边关立了大功,想来又要有功可立了!封侯拜相指日可待啊!”
薛璟盯着他打量一番,狐疑道:“你这消息到底是哪来的,竟比圣旨还快?”
潇湘馆一案已结。
大理寺上呈卷宗称,刘家遣那些护院绑了良家子,期间不乏文采出众,极可能于科考登榜的书生,以严刑酷法强逼为倌,又利用吏部职位之便,将各路官员引至此处,让倌儿们套取情报,以此作为威胁,不但从中牟利,甚至还影响吏部官员采纳与调遣。
此事一出,陛下震怒,着大理寺刑部及御史台三司合力清查涉事官员,并将刘家查抄流放。
流徙前夜,刘其勇被活生生吓死在牢中,身下便溺满地。
此事牵扯甚广,无论宁王党还是太子党,恐皆有党徒牵涉其中,于是有人为转移视线,提出解决长留关战役一事。
薛青山这几日入朝为的就是这个。
长留关战事胶着已久,每日烧着朝廷的金银粮草。
元隆帝早便想解决此事,奈何朝局复杂,便一直搁置。
如今薛璟在京城闹了这么一出,让两党焦头烂额的同时,都将他看入了眼,推举他与薛青山一同前往长留关破局。
这场仗薛璟前世就打过,父亲便是在这场仗中落下顽疾,以致后来身体每况愈下,最终牺牲在了战场上。
即便没有他大闹潇湘馆,朝中再争吵一阵子,这差事也会落在他们父子头上。
如今圣旨尚未下达,元隆帝还仅是命人拟了议案,未有定论。
这家伙又是怎么知道的?
江元恒神秘兮兮地笑道:“其实我的法子你也见过。为感谢你为民除了一恶,我偷偷将这路子借你。你晚些时候,到大门口走上一圈,见到一个缺了犬齿的小乞丐,给他一把铜板,他会取你三枚钱,冲你做三个揖。此后,你便可让他帮你探听消息。”
找乞丐通消息?
这些家伙总出现在各处朱门暗巷,且不被人注意,难怪这家伙总能得到各处小道消息。
不过......
“为什么是三个铜板,再作三个揖?”薛璟对这有些疑惑。
“......”江元恒大概没想到他会问这种没用的问题,愣了一会儿,“我乐意!”
......
薛璟也不纠结这种无聊的小事,叹了口气,略带遗憾地道:“多谢。不过......我将解救之人一一探过,并未找到李修远的踪迹......”
江元恒脸色瞬间凝结,一抹笑僵在脸上,生硬难看,隔了一会儿才找回表情,挣动了下嘴角:“修远已经死了,怎么可能会在那种地方。”
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笑意,近乎笃定地道。
薛璟不置可否。
潇湘馆背后那人喜欢绑劫有才的书生,碾碎他们的脊梁,威逼他们套取情报信息,以此干预朝堂。
这种手笔城府,不是杨锦逸这样一个仅有色胆包天的蠢货能有的。
那人心思极其缜密,手段高明,好不容易劫到手的人,必然会物尽其用,除非意外,否则不可能随手将李修远一刀砍了。
可……
于江元恒来说,怕是宁愿李修远清白地死,也不愿他卑微地活。
可死了,就什么都没了,连那些刻骨的仇怨都得作土,甘心吗?
于他而言,如果是柳常安遭了难,他一定会替他手刃仇敌,好好哄着他活下去。
活着,就是一种胜利。
不过,这看上去软和的小狸奴,怕是不需要他的哄劝。
这几日,他时常会想到前世的柳常安,觉得自己实在太过小看这个小古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