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心服口服地伸出大拇指:“少侠好胃口!”
张大野一抬下巴,毫不谦虚:“基操而已”。
他拎着打包好的烤鸭给闻人予送过去的时候,闻人予已经进里屋去看他的瓶瓶罐罐了。门开着,张大野靠在门框上抬手敲敲门:“对门烤鸭不错,给你带了一份。趁热吃,我走了。”
闻人予抬头看他,似乎想说点儿什么,张大野于是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大概是为了让陶坯阴干,这屋拉着纱帘。凶猛的阳光被隔在外头,进来的都是乖巧妩媚的。屋里隐约能闻到带着潮气的泥土味道,像春天被晨雾拥抱过的草地。
张大野被这样的氛围烘托,耐心十足地等了一会儿,却没有等到闻人予嘴里蹦出来半个字。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什么意思啊师兄?”
闻人予嘴巴动了动,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不再看他,只说:“谢谢”。
那声谢谢音量不高,透着清泠泠的疏离。张大野并不在意。上次见面把人咬了,像个不讲道理的混蛋,又像神经错乱的疯子,疏离难道不是理所当然?
他站直了,被这夏日午后安宁平静的氛围“炖煮”得大脑缺氧,难得带着几分真心说了几句实话:“是不是有点儿看不懂我?发神经的时候像个疯子,正经起来好像又能拼凑出个人形。说真的,我都搞不懂自己,但我不至于十恶不赦,师兄别害怕。”
明知他这最后一句只是习惯性嘴欠,闻人予还是没忍住:“害怕?我是想劝你,小狗崽儿别老往老狼的地盘爬,别回头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张大野听懂了却并不当回事儿。
他晃晃悠悠朝闻人予走过去,放下相机,微微俯身笑着问:“狼?哪儿呢?我怎么没看着?”
闻人予随手捡起一只裂了的坯顶着他的脑袋把他推开:“起开,什么乱七八糟的味儿。劣质洗发水搁泔水桶里涮了涮又拿出来抹脑袋上了?”
张大野捂着脑袋扑哧一乐,实在没想到闻人予嘴里能蹦出如此“清新脱俗”的话。他顺势往旁边的小板凳上一坐,撑着膝盖笑得直打嗝。
闻人予跟动物园看猴儿一样看了他一会儿,用眼神对这位神经病的笑点表示费解。
视线刚要转回陶坯上,忽然看到刚才离开的那两个人正在对门餐厅结账,看样子是吃完了。
想到刚才还没聊明白的话题,他迅速起身把这屋门关上,提溜起还没笑完的张大野,捂着他的嘴撞开一道暗门,把他带到了隔壁那间休息室。
被捂着嘴推到沙发上的张大野满眼茫然,竟然也没想着反抗,只觉得对方掌心那层薄茧,磨得他下颌发痒。
闻人予听着屋外的动静,果然,那两个人又进来了。
其中一个说:“人呢?”
听声音,另一个人像是转了一圈,推开隔壁的门看了看,念叨着:“吃饭去了?”又推了推他们所在的休息室的门,没推动。
“等会儿吧,估计吃饭去了。门都没关,不会走远。”
“打个电话问问呗。”
闻人予一听,迅速摸出手机关了机。张大野只看清一道残影从他手中飞了出去,精准地砸进了蓬松的枕头里。
他这副样子明显是被这俩人烦透了,不过张大野无法跟他共情,因为近距离欣赏这张生动的脸属实有趣。尤其他眼里那抹乌云一样的不耐烦,竟然让他开始期待下雨。
手心里的嘴唇动了动,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手背上。闻人予抬头看了一眼——张大野眼中含笑,长长的睫毛一起一落,黑漆漆的瞳孔里好像只装着他一个人。
这会儿他才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过于近了。他甚至是一个单腿跪在沙发上,半俯在张大野身上的尴尬姿势。
像摸到什么烫手山芋一样,闻人予迅速抽身,又马上反应过来屋外有人,轻手轻脚地坐到了张大野旁边。
张大野笑着蹭了一下嘴角,没说话。
屋外的两个人果然很奇葩。电话没打通,他们竟然没有任何负担地坐那儿打上游戏了。
张大野侧身看向闻人予,低声问:“你宁愿躲在这儿也不把他俩赶走,怎么?他俩救过你的命啊?”
闻人予恢复了一贯冷淡的表情,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跟没听见一样,眼皮都没抬一下。
张大野无聊地环顾四周。这个小屋陈设简单、温馨淡雅。多余的东西一样没有,收拾得干干净净。
胡桃木家具,挂墙投影,鹅黄色的遮光窗帘配带有浅色印花的亚麻纱帘,为数不多的装饰品是几幅十分雅致的工笔画。
他想这种风格大抵是出自闻人予师父之手,因为他觉得按照闻人予的性格应该会把这屋子布置得更简洁一些,至少投影他是肯定不会装的。
虽然他谈不上了解闻人予,此刻却莫名笃定这一点小小的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