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于认真,以至于第一次,没能及时听见轮椅的声响,起身迎接她。
薛筠意笑笑,没忍心打扰他,示意墨楹放轻脚步,将她推回桌案前。
她很乐意看见邬琅有自己的事情做。
为了她的腿也好,为了旁的事也好。
他本该成长为一个很好的人——如果没有邬家,没有薛清芷。
薛筠意撑着桌面,歪头思考了一下。
她想,她的阿琅,应该会是位温雅端方的少年郎,清绝冠俊,皎皎如玉。
她不觉想得出了神,好半晌,才敛起思绪,拿起手边的磨刀,继续忙活。
她以前很喜欢自己做些玉雕玉刻的小玩意儿,一枚平安扣于她而言,倒称不上难,只是要多费些功夫罢了。
隔间里。
自清早薛筠意离开后,邬琅便一直在这里寻找他所要的药材,不知不觉,便是两三个时辰过去。
他想努力做一个对长公主有用的人。他不想让长公主对他失望。
等他揉着发酸的脖子抬起头来,才发现已是晌午,这个时辰,长公主早就该回来了。邬琅匆忙站起身往内室走去,远远便听见熟悉的凿刻声。
邬琅的脚步不由一缓。
长公主为了那枚平安扣,着实费了不少心力。为何不拿去叫工匠打磨?如此下来,只怕这平安扣做好,长公主的手也要磨出茧子来了。
他既心疼,心里又有些说不出的,旁的滋味。
他终究是低下头,乖顺走至桌案前,朝薛筠意跪地行礼。
“奴给主人请安。奴未能及时迎接主人,望主人恕罪。”
经了昨日教训,他记着薛筠意不爱听他求罚,便不敢擅自再提那样的话了。
“阿琅来的正好。过来帮本宫看看,这两条哪个好看些。”
薛筠意从桌案上拿起两条编好的细绳,一条是朱砂般的红,一条是如墨般的黑。
邬琅抿起唇,眼眸暗了暗。
长公主给心上人的东西……要他来选吗?
少年盯着她手中垂落的、在他眼前摇摇晃晃的细绳,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悄悄冒出一个大不敬的念头。
可不可以选丑的那条。
第39章
见他长久地沉默着,薛筠意忍不住打趣道:“有这么难选吗?”
少年动了动唇,哑声道:“回主人话,奴觉得,红色好看些。”
薛筠意思考了片刻,收回手来,将两条细绳放于面前宣纸上,仔细端详了一番。
生宣雪白,恰似少年冷瓷般的肌肤。朱红的确美,可放在邬琅身上,似乎太艳了些。倒是那条黑色的,与少年乌眸颜色相衬,似乎更合他冷清出尘的气质。
薛筠意心下有了主意,但暂且不打算告诉邬琅她的选择,总要给他留些惊喜才是。
邬琅目光追随着她的动作,看着她取出一方小巧精致的镂空雕花木匣,将两条细绳一并小心收好。
他忍不住去想,长公主的心上人收到这份礼物时,该是怎样的心情。
一定是欢喜又激动的吧。
如此珍贵的礼物,用料是上好的美玉,又得长公主亲手凿刻打磨,就连系绳都是她亲自编织挑选。
一瞬间,思绪飘得很远。
长公主终究是要与她的心上人成婚的。到那时,长公主还会要他吗?他又该以什么身份待在长公主身边?
他忽然想到那三十颗糖的允诺。
糖已被他吃去了几颗。日子一天天地近了,或许,那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他必须在那日得到长公主的临幸,至少,要让长公主觉得,他是一个合格的、能取悦主人的玩具。
这样才有被留下的价值。这样才不会被丢弃。
邬琅放于膝上的手慢慢握紧。
“想什么呢?”薛筠意望过来。
“没、没什么。”邬琅看着她手中那块打磨了一半的白玉,低声道,“主人的手艺真好。”
“早些年倒还称得上不错,近来疏于练习,只能算是勉强能看罢了。”薛筠意笑笑,又低头忙活起来。
她想快些把这东西做好。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她的阿琅收到这份礼物时的表情了。
邬琅低垂着眼,沉默地听着自长公主手中传来的,那些细碎的、刀刻打磨的声音。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眸色深了深,似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无声地咬紧了唇。
栖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