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公婆没埋怨你?他们能允许你们攒私财?”孟母担心。
“是有条件的,田地给他们兄弟俩种,以后孙子们上私塾的钱由他们兄弟俩自己掏。”孟青解释,“反正你们别管了,这事已经解决了。”
“好事,男人会操心能主事才算长大了。五十亩地不少,你多问问旁人,多去旁处看看,看种什么能多赚钱。”孟父巴不得这个女婿能立起来,一个男人在他爹娘眼里不被看重,他娶的媳妇在家里只会更没地位,孟青虽然性子强势,但事事由她操心,她也会累。
再说一句不中听的,杜老丁和江婆子早晚会死,两个老的一死,杜黎他们兄弟三个迟早分家,杜黎早晚得撑起这个家,当然是趁着还有心气要立起来。他能顶事,他这一家以后才不受外人欺负。
孟父放下碗筷,他起身回屋里一趟,再出来,他手上提着四贯钱。
杜黎看到当即明白这钱是给他的,他惊慌地站起来,后退着说:“爹,这钱我不能要。”
“有什么不能要的,这就是我跟你娘的态度,大胆去做,别束手束脚的。”孟父把四贯钱堆在桌上,他坐回他自己的位置,说:“别有负担,我只希望你跟青娘能过上好日子。”
杜黎无措地攥紧两只手,他知道孟父孟母待他好,可从没想过他们会这么善待他,他从小到大都没听过这种肯定和支持。他这会儿脑子是晕的,嘴巴像是缝上了,怎么都说不出话。
孟春接到他爹递的眼色,他起身走过去拽人,“姐夫,快坐下吃饭,鱼羹凉了腥。”
杜黎走到饭桌的另一边,在一桌人疑惑的眼神中,他噗通一声跪下了,“爹,娘,我给你们磕一个。”
“哎呦!傻小子,快起来。”孟母笑着去扶,“哪值得这样,别磕别磕。”
杜黎给孟父磕一个,又调转方向给孟母磕一个,磕完才肯起身。
“快坐下吃饭。”孟母扶他坐回原位,她拍打他说:“你丈人给你点钱,你行这么大的礼做什么?一开头就搞这种礼,以后再给你岂不是还要磕?”
孟青看杜黎情绪激动得手都在抖,她笑着替他说:“再给还磕,只要你跟我爹肯给钱,磕头还不容易。”
“我不要了,我不要爹娘给钱了,我哪能掏你们的家底,你们赚钱也不容易,何况我春弟还没娶妻,你们还有用大钱的时候。”杜黎抬手一抹眼泪,他哽咽地说:“我、我亲爹亲娘对我都没这份心……”
又哭了?孟母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她安慰说:“你就当我跟你丈人是你亲爹亲娘。”
“我们没拿你当外人,你也别拿自己当外人,我跟你娘给的,你就高高兴兴地伸手接。”孟父说。
孟春端上碗筷拎着板凳走到孟青身边坐下,他有点吃醋,嘀咕说:“姐,我姐夫再哭两次,会不会把我们俩哭成外来的孩子?”
“说不准还真有可能。”孟青假装惶恐。
孟春探头看一眼,唉,他姐夫瘦伶伶的,掉眼泪都是没声的,看着还真可怜。
“算了算了,我认他当哥算了。”孟春又拎着板凳端着碗坐回去。
“吃饭吧。”孟青出声打散泪水泡发的温情。
只是有这一出,孟家人都在回味杜黎掉眼泪的样子,鲈鱼莼菜羹的鲜味都失色了。
这一晚,杜黎辗转反侧,他想了许多,最后发现,在杜家,他唯一要感谢的是杜悯,没有杜悯,孟青不会看上他,没有孟青,孟家二老不会待他这么好。最要谢的是孟青,她或许看不上他,但没有看不起他,连带孟家人也不会轻视他。
“唉!”他突然叹一声。
“还不睡?叹什么气?”孟青被他扰醒了。
杜黎没回答,装作是梦里叹气。
第一百个呼吸结束,他忍不住小声问:“我把我有的都给你,一心一意待你,我想要跟你最好,你能不能也跟我最好?”
回答他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你能不能也爱上我?不要像我爹娘一样辜负我的期盼和心意?他在心底又问一遍。
第24章大人,我去州府学
天蒙蒙亮,孟母被高亢的鸡鸣声吵醒,这公鸡打鸣声好像就在自己家,可她家的公鸡已经宰了,只剩母鸡了。
“谁家的公鸡飞我们家来了?这大嗓门真够闹人的。”孟父也醒了。
天热,晚上睡觉时房门没关,两扇门大敞着,孟母往外看一眼,说:“也该起了,我来煮点稀粥,你去河边等着,卖粽子的船路过,你买一二十个。”
孟父应好,却躺着没动。
孟母起床出门,走时催促一句:“你这就起来,别又睡着了。”
她从暗青色的夜雾中穿梭而过,来到前院恰好撞上公鸡打鸣,她循声走到鸡圈旁边,发现鸡圈里面多了几只鸡,而鸡圈上罩的渔网是好好的,不可能是邻居家的鸡从墙上飞过来再钻进鸡圈里。
显然,鸡是人关进去的,孟母心里有数了。
“女婿,你起这么早做什么?”孟父打着哈欠出来,撞上杜黎也从屋里出来。
“不早了,我在家这个时候已经下地干活儿了。”杜黎压低声音,并提醒:“爹,你小点声,青娘和孩子还在睡。”
“难怪你这么瘦,睡得太少了。你正是睡多少都不够睡的年纪,就要多睡觉。你春弟天天睡到大天亮,饭好喊他他才起。”孟父压低声念叨,“你再回屋睡一会儿。”
“我睡够了。”杜黎已经习惯了,他去拿扁担,昨晚五个大人一个小孩洗澡,一缸水已经见底,他再去挑几桶回来。
孟母过来,问:“女婿,鸡圈里怎么多出五只鸡?你从家里逮来的?”
杜黎点头,“爹,娘,我去挑水,顺带把大毛牵出去溜溜。”
孟父孟母看他挑着担牵着驴开门出去,两人面面相觑。
“真该把孟春送给杜老丁当儿子,让他看看这种勤快懂事不抱怨不吭声的儿子有多难得。”孟父感叹,“女婿就这个样子,他已经习惯了,他爹娘只会更习惯,哪还会心疼他,只当是他该做的。”
孟母推他一把,有点不高兴地说:“我们孟春也很好,你少胡乱嫌弃,何况孟春才十六岁。”
孟父也就是随口一说,真论起来,他还是最喜欢自己的儿子,“我去洗脸,你给我拿钱,我待会儿去买粽子。”
孟母不理他,“自己去拿,拿个钱还要劳烦我,你不知道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