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冽看了一会彭欢,道:“不行。”
彭欢没想到他会回答得这么快,他道:“为什么?本来不也是冲我爸的面子,才把她留下吗?”
“但现在她已经是店里的员工了。”
彭欢词穷,他原地转了一圈,气急道:“不是,哥,我在你这儿也干了三年吧?你这点面子都不愿意给我吗?”
王冽收回目光,继续收拾台面上的工具,道:“你还有别的事吗?”
气氛就尴尬凝在这里,直到彭欢狠狠的踹翻了一把椅子,他道:“你们这些臭外地的,不是我爸收留你,你他妈现在还在外面要饭呢!”
王冽低头收着东西,全当他是空气。
“行,你有种,既然这样那都他妈别干了,我告诉你,房子我不租了!明天收拾东西给我滚蛋。”
“可以。”
王冽打断了彭欢的怒骂,道:“按租房合同,你爸爸付违约金,我走。”
他抬起头,道:“但现在,这是我的店。”
他仍然是那个样子,平静的、温和的、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但无端的,杠头和阿柚都想把自己缩起来。
“行,你行!”
彭欢就像一个要不到糖满地打滚的小孩,气得跳脚,又连着踹翻几个椅子,朝门口走去。
可手刚放在门把上,又转头折回来,朝王冽冷笑:“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牛啊?冲冠一怒为红颜呢!哈哈哈!”
“我告诉你吧——”他拖长了音调,怪声怪气道:“那女的我早就玩了,底下别提多恶心了,都被人x烂了……”
老实讲,杠头没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战斗结束的太快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彭欢已经倒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王冽。
而王冽,拿着一把剪刀,刀尖抵着彭欢的太阳穴。
这并不像打架,完全不像,没有人打架会下这种死手,也没有人打架,会是那种眼神——
王冽盯着彭欢,面无表情,眼神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狂热,他好像需要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住自己刺下去的欲望。
“哥——”
彭欢用气音叫起来,嗓子沙哑,充满了恐惧。
王冽一动不动。
按理说,杠头应该过去拉架的,可是他太害怕了,陌生的王冽让他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他呆在那里,听见自己牙齿打战的声音。
许久之后,王冽放开彭欢,道:“以后别过来了。”
彭欢连滚带爬着走了,理发店里陷入一片死寂,好像一直以来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此时此刻,露出了细密的,狰狞的利齿。
“干活吧。”王冽低声说,他自己先去了卫生间接水。
杠头脚软,动不了,阿柚倒是跑到他身边,小声的、兴奋道:“你感没感觉,老板不一样了。”
“嗯。”
阿柚笑了,她从来没有笑得这么放松开心过:“我觉得,自从姜芬芳来了之后,这里越来越像一个家了。”
杠头一愣,心里那种恐惧感,瞬间消散了许多。
是的,一个家,出事了,家里人一同面对,被欺负了,家里人给你托底。
这里竟然,比他自己的家,更像是一个家。
姜芬芳浑然不知道这一切。
她正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地下网吧里,打麻将。
今天野猪哥没有来看网吧,是他兄弟们在看,外面一个人把脚丫子翘在桌上,看游戏视频。
其还有几个人,在里间哗啦哗啦地打麻将。
网吧前台那个人,之前姜芬芳见过,打招呼道:“顾哥。”
那人倒是热情,色眯眯地将姜芬芳上下打量了一下,道:“是你呀……叫什么来着,芳芳?”
“对,芳芳,您还记得我呀!”
“能不记得吗?我这辈子,没见过有女人酒量噶好,你在广东练过吧?”
“说什么呢顾哥!”
姜芬芳笑起来,往里面看了一眼,道:“在打麻将啊?”
“嗯,来两把?”
姜芬芳道:“早就想玩了,我在家里的时候,一天不玩就心痒痒。”
里间空气浑浊,烟雾缭绕,地层有一层发黑的油渍。
五个赤膊大汉坐在牌桌前,打量着她,就像打量一块肥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