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冽叹了口气,笑道:“是。”
姜芬芳虽说声称会剪头发,但也就是,会把一个人的头发从长剪到短。
——跟王冽想的一样。
所以来得第一个月,她一直在做杂活,洗毛巾、打扫卫生……包括阿柚和杠头派给她的活。
她跟他们俩个关系都不好,阿柚是阴阳怪气,在晚上她睡觉的时候,大声打电话,一打就是几个小时。
杠头则是突然成了一个“领导”,客人叫他:“杠头——”
他一扭脸就叫:“那谁——”
而且不管姜芬芳做得怎么样,他都眉头紧皱,嘴里不干不净的嘟囔:“脑子有病!”“笨得像猪一样!”“傻叉!”
——这几乎是一场霸凌,但姜芬芳从来不响,因为她知道,王冽不会给任何人主持公道。
周五那天,来了个男孩。
他的头发抹了摩丝,根根分明,叼着根烟,看着就像不好惹的社会青年。
但是下半身,还穿着一条藏蓝色的校服裤子。
他一进来,就冷着脸扯过一把椅子,坐着一动不动的盯着前台看。
准确来说,是盯着前台的阿柚看。
气氛相当诡异,但吹风机的嗡鸣声,让客人暂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王冽看了男孩一眼,又看了阿柚一眼,轻声道:“阿柚,你如果有事情的话,去外面解决。”
阿柚把头垂在胸口,用力摇摇头。
男孩冷笑了一下,刚想说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一个很大也很破的诺基亚,他接起来,听了两句就破口大骂:“你他妈就是个贱皮,要点钱就跟要你命似的!”
他骂得入神时,阿柚突然夺门而逃,一溜烟就消失在了巷子口。
他追了几步,没追到,追着她的背影骂了几句:“操你爹的,贱人,全家都死绝!”
随后,便继续打电话,打了足足有十分钟,最后丢下一句:“怪不得我爸打你,怎么就没打死你呢!”
才啪得合上手机。
他胸口起伏着,冲进去吼:“那贱货什么时候回来?”
没人应声,姜芬芳一直在里间洗毛巾,杠头没了对上姜芬芳的威风,像猫一样安静的给客人吹头发。
只有王冽,他是店长,他不能不回答。
他说:“她的私事我们不管,你可以给她打电话,也可以坐在这里等。”
“他妈的!”男孩焦躁的骂了一连串脏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道:“老子要剪头发!给我洗头!”
此时正有客人在排队,王冽道:“好,稍等,我们现在有点忙。”
“忙你妈!”
谁也没想到,男孩突然暴起,一脚踹翻了地上的暖水壶,滚烫的热水随着银亮的水壶胆,四分五裂。
他吼道:“那你刚才死哪去了!为什么不早说!”
还在烫卷儿的老太太吓得花容失色,直接尖叫起来。
这种男孩,打架不见得怎么厉害,家里也不见得有钱有势,但就是有一种不计后果的蛮横。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王冽仍然平静,他道:“不好意思,我给这位先生修完脸,马上给你洗头。”
王冽的服软,让他没了最后一丝对成年人的敬畏。
男孩气焰更加嚣张,在王冽干活的时候,一直指着他的头没完没了的骂:“你们外地瘟猪,跑这里犯贱,给脸不要脸……”
客人不安道:“要不让他先剪吧……”
王冽一声不吭的摆正了客人的下巴,拿着一把修面刀细细推进着,刀光银亮,反射着下午的日光。
男孩被他的平静激怒,更加大声的吼:“我他妈跟你说话——”
“我给你洗。”
一个声音从里间传过来,是姜芬芳,她刚洗完了所有的毛巾,一边擦手,一边走过来。
此时,她已经换了个装扮,穿着王冽的旧卫衣,头发梳着两条辫子,看起来清秀漂亮。
男孩打量了她一下,眼神猥琐起来:“你谁啊你!”
姜芬芳迎着他的目光,把毛巾铺好,道:“我是这店里的小工,芳芳,我给你洗,洗完老板给你剪头发。”
男孩稀里糊涂地被她领回了椅子上,嘴里尚还骂骂咧咧:“傻叉店,傻叉老板……”
“水温怎么样?”
姜芬芳调试着喷头,四十五度将水流打在他头上,然后慢慢地揉搓,泡沫细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