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婉、美丽、善于厨艺。
姜芬芳将之前用老母鸡炖好的高汤块,倒入珐琅铸铁锅里,馄饨是现包的,每一粒都有一颗虾仁,又另外烤了一个牛油果溏心蛋三明治,搭配鲜榨羽衣甘蓝汁。
他们相遇的时候,她合格的地方只有族裔。那时候他是纪录片剧组的实习生,而她是被拍摄的对象——在美国求生的底层女性。
她没有学历,性格太过张扬,甚至言谈举止都看能看出教养欠奉。
可她现在,在海边的别墅中,有条不紊地为他准备一桌丰美的早餐。
头发柔顺,皮肤洁白,连指甲都莹润剔透,就好像她一出生就在这里。
周佛亭垂下眼睫,沉默地吃完饭。
在姜芬芳送他出门时,他突然开口了:“这周留一天,一起吃饭。”
姜芬芳抬起头,加州热烈的日光下,他的脸仍然冷若冰霜。
“我有个客户,是《july》的总编,如果能给你一个版面的话,应该会对你有帮助。”
姜芬芳怔了一下,随即欣喜如狂的朝他扑过来:“周佛亭!我就知道你有办法!”
周佛亭立刻躲开了,就像躲避什么瘟疫。
一时间,气氛尴尬起来,姜芬芳讷讷的收回手臂。
“我只是在投资。”周佛亭说,随即就上车离开了。
而姜芬芳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银灰色的车消失在地平线上,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掉了。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黄昏,他拉着她的手走过那条开着蓝花楹的小路,来到这间别墅门口,他说:“你再也不用到处租房子了,我是说,我会给你一个家,一个最棒的家。”
她还记得他微红的眼眶,还有拉着她手时,炙热的温度。
不是没有心动过的。
姜芬芳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她先把厨房的三个手机拆下来,检查刚才做饭的素材够不够拍一集vlog。
最后,她才来到卧室,褪去了自己的睡袍。
干瘦到骨骼凸起的身体,洁白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的,布满了红肿的伤口。
医生给她清除了大半玻璃碎片,还剩下一些,她艰难的用手摸索着检查,一时不小心将玻璃碎片按得更深,就疼得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候,她的电话响了。
一个带着伦敦腔的声音响起:“夫人,您提供的资料我逐条核实过了。”
“你说。”她用镊子拔出了一块血淋淋的玻璃。
“这份婚前协议堪称滴水不漏,若涉及离婚诉讼,财产分割上,对您非常不利。”
“怎么个不利法?”
“周先生名下的存款、股权及不动产均属婚前财产,与您无关。”
律师停顿片刻:“但根据加州的法律,婚后您个人收入、投资收益,都将作为夫妻共同财产被依法分割。”
册那,姜芬芳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道:“连我的youtube账号也是?”
“是。”对方苦笑道:“您当时为什么会签这样一份协议?”
姜芬芳倒在酒红色的大床上,顿时疼得呲牙咧嘴,她绝望道:“我那时候英文太差了……”
电话里一阵沉默,只剩下电流声,就当律师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姜芬芳突然道:“如果他死了呢?”
对方愣了一下,立刻道:“您在开玩笑,对吧?”
“对对对……我不是那个意思。”姜芬芳直起身,对他道:“是我,我是说,如果我死了,我的财产,能全部留给我的亲人吗?”
“按照法律规定,婚内财产夫妻共有,即使立遗嘱,您只能处理您那一份财产,您先生属于法定继承人,对您的财产也有继承权。”
所以,如果她死了,最大的受益人,是周佛亭。
这一次,已经是她经历的第二次谋杀了。
第一次是在去年冬天,当时她就意识到,有人想要杀她,或者,让她疯掉。
而且这个人就在她身边。
熟悉她的过去,弱点、甚至对她每一个不起眼的行程了如指掌……
仿佛一个潜伏在她身边的幽灵,每时每刻都寻找着机会,猝不及防的勾起她的梦魇,揭开她拼命遗忘的罪孽。
他想一步一步地逼疯她。
但他找错了人。
姜芬芳能走到今天,因为她一不信鬼神,二不信报应。
“最后一个问题。”姜芬芳拿着电话,眼神幽暗:“但是如果,有人要杀我,被我反过来杀掉了……他的遗产,我还能继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