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是秀才,按照朝廷的规矩,是可以免税的,她爹当时才二十多岁,在科举制刚刚开始,推举制还没被取代的时候,知识尚被世家贵族垄断,凭着借来的书和偷听的课,能考上秀才,已经算是少年英才了。
因此,有不少族亲看好他,可怜他孤苦伶仃,许诺只要他一直读一直考,就会一直资助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原因,压力太大了,她爹考了几回,越考越差,最后郁结于心、积劳成疾,去世了。
他爹去世了,族亲们这资助就打水漂,于是,就有族亲上门,要她娘把那些年资助的钱银一并奉还,害得当初怀着身孕的宁娘气急攻心,当场发动了。她娘小名宁儿,大家都叫她宁娘子。
和很多电视剧情节类似,因为担心被吃绝户,她娘谎称她生的是男丁,名字她爹早就取好了,名叫柳单舟,小名双双。当时闹事的族亲害怕担责任,都跑了,还是她娘独自生下的孩子。
想到这,柳双双心中有些酸涩,不知是她的,还是原身的。
之后,她娘含辛茹苦把柳双双养大,柳双双亦是女扮男装数载,为了掩盖这个秘密,也是远离那些见风使舵的族亲,她娘变卖了家产,将那些年族亲资助的钱银尽数偿还,带着柳双双离开了故土。
原本,柳双双或许应该顺势换回女儿身,但她娘吃多了身为女子的苦,将错就错,就让柳双双一直以男装示人,甚至供她上了书院,柳双双亦是争气,成绩一直名列前茅。
一切的转折,在年初那场童试,相比于还心存幻想的她娘,柳双双对于童试的严格还是有所了解的,眼见着谎言要被拆穿,她不忍心看母亲心愿破灭,柳双双谎称生了病,没有参加童试。她娘却误以为她心里没底,不敢去考,硬是拉着她去了县城的试院,正好就看到了差役令考生解衣脱鞋的一幕。
心神动荡之下,宁娘晕倒过去,一夜白头,心气都没了,至此长病不起。
[是娘害苦了你啊。]
醒后,她娘抓着她的手,泣不成声,[读了那么多书,终是这般结果,早知如此……娘悔啊。]
临终前,瘦的不成人形的女子握着她的手,眼神麻木,[人这一生也没有办法。]
[离开这里,离开,找个人嫁了吧。]
柳双双脚步微顿,码头的船只来来往往,她一艘艘看了过去,却不见熟悉的那条船,她双眼微闪,径直走向了坐在树下打扇乘凉的小吏。
“叨扰了,某是鸣楚书院的学子,姓柳,见过码头吏。”
“哎哟,客气客气,哪里担得起一声码头吏啊,我就一跑腿的。”说是这么说,小吏脸上却是挂着笑,花花轿子人抬人,谁不爱听好话?听说还是鸣楚书院,小吏更加和气了,又难掩疑惑,“柳学子这是?”
“是这样的,我同窗有一远房亲戚在做生意,正好途径此地,不巧他参加府试,至今未归,因而写信托我,略尽地主之谊。”柳双双拱手,“可我翘首以盼多时,却不见其踪影,因而想问问码头吏,可有见过?”
尽地主之谊?小吏神色古怪,这什么同窗,去考个试,又不是全家没了,还要写信让同窗尽地主之谊?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就随手的事,说不定能结个善缘呢。
于是,他舔了舔手指,翻开了登记的册子,“此人叫何名字?卖的什么货?”
柳双双思索了片刻,“应当是姓陶……”
“哦,那人啊,有点印象。”小吏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嘿,不巧,船刚走。”
第100章
时至中午,艳阳高照,路上行人稀少。
柳双双一边走,一边思索着。
诚如她对码头吏所言,这位同窗的远房亲戚是做生意的。
而这位同窗,原先家中也是做生意的,后头买了地,就成了地主家。平时出手阔绰,和同窗们关系不错,为人也热情,因此,当这位同窗,主动给柳双双介绍兼职的时候,她并没有怀疑。还道是这同窗热血心肠,顾及着她的自尊,变着法子救济她。
同样的,因为这层原因,柳双双原本和陶老板商量好,日结工钱,却又被对方用各种理由推诿过去,她又不好催促,想着还有点时间,因而,一拖就拖到了今天。
巧合吗?
催债的人前脚刚走,那陶老板也走了。
说起来。柳双双脚步微顿,这高利贷的路子,也是另一个同窗介绍给她的。虽说利息确实挺高,但也解决了燃眉之急,虽然结果不太好,她心里亦是心存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