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量了下,上一次和父亲见面还是在广袤的匆匆一瞥,这么算已经有两年了。
提及父亲,他冷硬的轮廓似乎柔和了一瞬。
“北疆的兵力不足,你可有信心?”
沈祁文凝视着他,不是不愿意相信万贺堂,只是冰冷的现实摆在眼前,归契的兵力确实远高于大盛在北疆的驻军。
从皇兄,不,从皇考开始归契就一直没放弃对大盛的侵略。
这么些年,双方的君主都不知换了几位,可两个国家大小战役接连不停。
而大盛也是输多赢少,总是被动防守。
然而除了硬实力外,北疆又是片易攻难守的地,原本如此贫瘠的地方就算舍了也没什么大碍。
可这偏偏是卡在归契南下咽喉上的进军大盛的一条险道。
弃之,则门户大开;守之,则代价巨大。
弃又弃不得,守又不好守,这可真是给自己出了个天大的难题。沈祁文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
大盛又因开国时留下的弊端,导致朝廷武将凋零。是该将武举提上日程了,看看能不能找出些可用之才。
这个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扎根,成为必须尽快落实的要务。
万贺堂再次郑重地单膝跪地:“只需给臣带两万精兵,臣定不负皇上期望。”
“你可确定?”沈祁文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审视着他。
就算是再希望万贺堂能天降神兵,但也不能不正视两国差距,“且勿为了邀功而夸大其词。”
万贺堂闻言不禁歪头扬眉,满是不解,“皇上觉得臣是这样的人吗?”
沈祁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静下心仔细地看着万贺堂,这人狠厉,喜怒无常,桀骜不驯,蔑视皇权。好像再加上个自大也十分合理。
万贺堂哪知自己在皇上心里的评价如此之低。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提出了自己的交易,只不过自己再次加重了筹码:“臣不仅不要五军营,若是此战失利,臣绝不活着离开北疆。”
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皇上的反应,紧接着抛出了真正的目的,再次道:“若臣赢了,臣什么也不要,只想要皇上的一个许诺。”
那眼神,炽热得几乎要将人灼伤。
沈祁文正被万贺堂那近乎悲壮的誓言所震动,还没从万贺堂的话语中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了句:“什么?”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请皇上降恩于臣。”
降恩两个字被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舌尖轻卷,念的缠绵极了,带着露骨的暗示和滚烫的期盼。
沈祁文脑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万贺堂的意思。这大胆的索求让他措手不及。
他白玉似的耳根子迅速红了红,那抹红晕甚至蔓延到了颈侧,细看过去,鸦羽般的睫毛也在不自觉地快速颤抖着。
强装的镇定被击得粉碎。
“就为了这个。”沈祁文又好气又好笑。
万贺堂当真是色欲熏心了不成,竟然敢拿身家性命和国事轻易将兵权许诺出来,真对自己如此自信?
不过他倒是被万贺堂不要五军营的举动取悦到了,心头的戒备稍稍松懈。
“这比什么都重要。”万贺堂的舌根顶了顶上颚,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坦诚。
他已经没了办法。他只想用自己能做到的,换一个心甘情愿。
他目光紧紧锁住沈祁文,里面翻涌着不容错辨的炽热和执着。
即使本就是他强求在先。
若他身死,一切将烟消云散,了无踪迹。可他要是能拼出一条血路,也该叫他得偿所愿。
“若朕不愿呢。”
沈祁文斜倚在铺着明黄软垫的龙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点着紫檀扶手,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他冷笑两声,根本不上套。
“朕若是只派两万精兵着你镇守北疆,难道你会临阵逃脱不成?”
沈祁文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如寒潭深水般投向阶下的万贺堂。
顿了顿,那淡淡的语气却像是包含一切,字字清晰,冷淡中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