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复杂的心情全写在脸上,最后他一摇脑袋,摒除杂念,对挽香挥了挥手。
迟镜跳向屋脊。
夜行衣也是从谢陵私库找出来的,内层绣有符文,可以防止他被法器发现。但守卫在廊下逡巡,他走不了寻常路。
梦谒十方阁不愧是南方第一仙门,一夜之间,便在崇山峻岭中建起了大片楼阁。房子呈八卦状排布,当中是亟待挖掘的宝物。
路线易找,要穿过层层防守,却不简单。
迟镜修为太低,好在体态轻盈,又有顶级的夜行衣傍身,并未惊动守卫。
他伏在屋檐上,忽听人声响起。一队梦谒十方阁弟子出现在长廊尽头,从他下方经过。
为首的弟子说:“可恶,怎么会走漏风声?深山老林的,还是被找上门了。”
“段移那个灾星,刚闹得临仙一念宗大乱,又来骚扰我们。”
“他能变成任何人,你、你们是你们吧?”有人哆哆嗦嗦地问。
“呸!我寒毛都起来了!”
迟镜屏息凝神,整个人摊成一张饺子皮。段移?段移也来了???
他缩起脑袋,心里呜呼哀哉。好在弟子们群情激愤,没发现他,步履匆匆地消失了。
迟镜抓住机会,换了个地方。东北侧灯火稀薄,最为安静,可能驻扎的人少。
他飞身而起,往那边溜去。
少年钻进了一座露台。露台处于小楼四层,夜风吹过,凉意微微。
巧的是没设门锁,仅有层层垂纱,随风而动。迟镜怕楼下人抬头看见他,来不及细思,挑帘入室。
然而,就在他绕过帘幕的刹那,少年整个人僵在原地。
一道雪白的身影立在前方,恰好回头。
四目相对,迟镜全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他如坠冰窟,急中生智,凭借对方的白衣,即刻断定了此人身份。
少年抖着嗓子说:
“闻阁主,你、你也来赏月啊?”
夜色朦胧,为万物披上薄纱。眼前人白衣胜雪,在黑暗中微微放亮。
迟镜看不清他的脸,话刚出口,便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刮子。因为他纵观燕山郡的诸多戏目,什么“夜半逾墙”、“相邀赏月”,都是采花贼的经典台词!
闻玦一定会觉得他很下流吧。
奇怪的是,白衣人并未答言。
隔着数重帐幔,他将食指竖在唇前,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迟镜本以为他让自己安静,转念一想,应该是闻玦不打算出声。
毕竟他一说话,旁人便心神动摇。此时离这么近,没准他一句话就把迟镜说晕了。
迟镜顿时心道,这位年轻的阁主果然纯良,如此贴心!
他摆起双手:“没关系的!你不用说,我、我可以看你的口型。”
闻玦点点头,向他走来。
轻纱慢舞,被白衣公子拂动。昏暗的视野如静水生波,细看才知,是垂帘的褶皱。
终于,画面层层揭开,展露真切笔触。
一张文雅昳丽的面容浮现,随着他的步伐,愈发清晰。他对迟镜稍一颔首,像鲛人月下出水,面对误入领地的游客。
迟镜呆呆地望着他,纵然见识过谢陵季逍之流,还是被眼前人的姿容晃了下眼。
忽然,淡淡的花香拂面。迟镜猛地清醒过来,如临大敌——幸好在下一刻,飞花飘落眼前,他才发现横梁上搁着数排瓷瓶,新鲜的白梅犹带露水,因山间早寒,提前盛开。
素白的梅花瓣飞落,为花香找到了理由。
迟镜松了口气,对上此人双眼,恍然间看见了初秋的江水,清和湛明,不染俗世尘埃。
两人互相打量,今夜风很安静。
迟镜好奇地仰着脸,眼前人亦望着他,一眼不错。
终于,迟镜忍不住开口:“这里是你的住处吗?不好意思呀,我……”
咫尺之距,闻玦隔着袖子,按住了他的唇。对方没用力,迟镜不自觉地呼吸一轻,听见了少许杂音。
有人在谈话,离他们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