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阳仍是没有撒手。
青枳求助地看向其他人,何子絮在轮椅上和吕殊尧对视一眼,还是吕殊尧上前拉起了他:“大哥。”
“别碰我!别叫我!”苏清阳甩不开他,陶宣宣让人送青枳离开,他绷着的情绪彻底溃败,赤手空拳挥到吕殊尧脸上,将人打得唇角出血。
“你这个食人恶鬼!是你杀了我父亲,你杀了我父亲!青桑怎么会做你这种人的刀!”
吕殊尧被打偏了脸,抿着嘴唇笑了笑,幽深道:
“他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
苏清阳癫狂地笑起来,声音却呜呜似咽:“吕殊尧、吕殊尧!”
“你说我父亲死有余辜,好!”他血目弹泪,如泣如诉,“那阿月呢,阿月又做错了什么?!在你眼里,他也罪有应得,他也死有余辜?!”
声声传进耳中,质问如针尖刺痛神经,吕殊尧怔怔地问:“什么?”
“你一心想毁苏家,我承认,我们败了,输了!输给了鬼狱,输给了你吕殊尧!”
“不过让青桑杀了一个苏询,我何时要毁苏家?”
苏清阳泣笑:“我真替苏澈月感到不值啊。悲哀啊!”
“你说清楚。”吕殊尧瞳色深坠。
“你不想毁苏家,会让阿月不顾性命替你找探欲珠?!你不想毁苏家,会玩弄他的感情,让他生生受了三百鞭刑?!你不想毁苏家,会教唆他自废修为自弃灵核……”
吕殊尧猛地攥住他衣衿:“……你说什么?”
“你还要装!你还要演!”苏清阳反手朝着他太阳穴又是一拳:“吕殊尧你骗得他还不够吗!”
两个法力高强,修界有名有姓的人物,就这么你一拳我一脚以肉相搏地打了起来,直打得滚倒在地,泥陷草塌,激起大片尘土。
“苏清阳,你给我说清楚!!”
众人纷纷退开,陶宣宣怒道:“把他们分开!”
几个小童七手八脚去把他们拉开,皆险些被殃及,陶宣宣烦不胜烦,实在无法忍受何子絮的府宅被弄得乌烟瘴气:“别打了!我告诉你!”
吕殊尧霎时被按下暂停键,不再动了,苏清阳伺机从背后死勒他脖颈,他也无动于衷。
“你说……”
“二公子自醒来就一直在求我这件事。”陶宣宣放轻了声音,似是心疼和不忍,“他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将他的修为、灵力、所有的能量,换给他的兄长。”
吕殊尧被苏清阳勒得呼吸骤停:“……为什么?”
“他说,”陶宣宣抬眸,痛恶交加地看着他,“你离开他,是因为怕他。”
“怕他始终记着恶鬼炼狱那一推之仇,怕他找你报仇,怕他伤了你杀了你。他说,他不能再让你怕他,可他也不能丢弃这世众不管,他要想个两全之法,不负苍生,也不弃你。”
“他说,让我一定帮他,帮他把他的力量换出去,挖灵核也好,移接灵脉也好,什么都好,总之换给另一个人,这样,他失去一切能力,变成个普通人,你就不会害怕了,你就愿意回到他身边了。”
“吕殊尧。他说,天下可以有千千万万个二公子,唯独吕殊尧,只有一个苏澈月。”
苏清阳震惊得忘了使劲。哪怕他从弟弟的传音中听出点前因后果,真正听到最原始的真实想法,仍旧如闻惊涛骇浪:“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得到……且不说灵核与修为高低并无绝对关联,单就生挖灵核这件事,闻所未闻!”
“贸然尝试,定然疼痛难捱,甚至危及性命。”陶宣宣说,“二公子说,若是换给兄长,一定可以与他原来的修为无二。他说,他没有别的办法了,没有别的办法留住你。他说,总归要试试的,不试试如何知道结果?他说,没了修为,待到见到你,与你待在一起就足够,若是你真的做错了事,便是让兄长将你和他一起罚了,去向父亲母亲谢罪……”
一拜磕头谢罪,二拜命偿仇怨,临死三拜求成全!
“一个要我生造活人肉身,一个要我活剖移换灵核。二者皆是旷古未有。”除了逆心毒,陶宣宣没对付过这么棘手的事情,还一下来了两件,她头痛道:“你们究竟想怎样?”
喉头仿佛有千斤重,哽得他几乎失音。多日来的不安、愧疚、思念如洪泻出涌上,眼眶湿热,耳鼓嗡鸣作响,他在青天白日,被苏澈月近乎疯狂暴烈、摧毁一切的执着爱意彻底淹没,无法呼吸,动弹不得。
“我……”他失神低语,“我不是怕他杀我……我只是……只是怕他不信我……怕他后悔……怕他来了又走掉……”
他接受不了他们之间有名为猜疑的裂隙,接受不了他的离开他的抛弃,他怕自己偏激行事困住他伤害他!与其这样,不如先放手!在他报仇之前,在他找到肉|身之前,在他能让苏澈月放下芥蒂之前,他无法靠近,不敢奢求!
可是如果苏澈月愿意一直留在他身边,让他被杀、让他去死都可以,死亡又在所何惜!
苏清阳在他背后说:“你竟然还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