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救赎
“闻祈,你也常常被欺负吗?”
“闻祈,你说,为何父皇不喜我?为何人人都有母妃,偏偏我没有?”
闻祁不说话,只是拿出帕子,细细擦去赵妙盈脸上的泪水。
赵妙盈却哭得更凶了,不管不顾他生硬的推拒,扑进他怀里:
“闻祈,我们一样可怜,闻祈,我们只有彼此了。”
少年看着自己洗的发白的袖口,悄悄往回缩了缩,却依旧不忍心推开,终是低声道:
“殿下,不哭了。”
淳安公主赵妙盈是宫中最不受宠的公主,闻祈是家道中落人人可欺的罪奴。
处处看人眼色忐忑过活的赵妙盈,却在见到伤痕累累的小太监闻祈时,头一次不肯妥协:
“我就要他。”
先皇驾崩,新主未定,朝局内外虎视眈眈,淳安公主处境更加艰难。
那日,殿门外兵戎相见,闻祈浑身是血被拖走,最后一眼,是赵妙盈哭的通红的脸,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号:
“闻祈!你不要我了吗?我不要被困在这里!闻祈!救救我!”
后来,人人唾弃的小太监闻祈成为了权势滔天的九千岁。众人都说他是要为闻家翻案,可只有他知道,他的公主还等着他。
直到他派人去找,这才知晓,淳安公主自缢在宫中许久,无人察觉。
九千岁闻祈发了疯一样找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直到赵妙盈站在他面前,衣衫破败,浑身伤疤,就像第一次被公主接回宫的他。
闻祈把她搂进怀里,压着哭声问她过得好不好,疼不疼。
“殿下,臣来接你了,你别怕。”
赵妙盈却惊恐地推开他,抱住自己:“你是谁?”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的闻祈在哪……你若是见到他,帮我问问——”
“我不哭了,他还要我吗?”
第19章枭心鹤貌(四)他是一条永远孤独的舟……
孟令仪却罕见地没有接腔。
她搀扶着他,他实在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整个身体几乎是倾斜在她身上,她一步一个脚印,走得很吃力。
“你不想我对你失望吗?”
许久,她冷不丁开口。
赵堂浔长睫轻轻颤了颤,缓缓反应过来,她是在回应他先前说过的话。
“如果你不想,那你就好好改正,从今以后,学着去相信别人,尝试放下对别人的戒备,毕竟,世上还是有很多好人的。你本性一定不坏,只是走歪了路,我相信你,你可以改过来,我不会对你失望的。”
赵堂浔又是冷冷哼了一声。
她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还这样自以为是,冠冕堂皇。
像她这样从小生长在爹娘手心中的娇小姐,才能说出这样可笑的话。世上哪有这么多好人,不过是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还如此天真地去指导旁人的人生。
他嘴角牵起一个讽刺的笑容,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自己方才竟然还当真思考了她的话:
“好啊,从今以后,我一定谨记孟小姐的教诲,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语气沉沉,眼神诚挚,一时之间,孟令仪还真分辨不出真伪,语重心长地点头:
“你若真心忏悔,也不枉我这么辛苦地把你拖回去。”
话音未落,肩上担着的胳膊猛地一扯,只见他捂着肚子,狼狈地弯下腰,脸皱起来,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喷出一口鲜血。
他咳得整个身体都在颤抖,身体一偏,孟令仪也架不住他,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勉强用一只手撑着不倒下去,脸色苍白,冷汗涔涔。
孟令仪脸色一变,慌忙弯腰,手掌不住地给他顺着背,只见他吐出的鲜血呈暗红色,孟令仪捞起他的手,冰凉得吓人,她的指头按压在他的脉搏上,冷静下来感受,扶着他咳得昏昏沉沉往下坠的滚烫额头,问:
“你除了伤口疼,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赵堂浔意识模糊,五脏六腑又热又胀,又仿佛又无数只虫子啃咬,更别提那些大大小小刮扯着衣裳的血淋淋的皮肉,耳膜里也恍惚有尖锐的风声,他死死咬着牙关,不肯放松半分,否则几乎要痛哼出来。
孟令仪只见他跪坐在地上,背躬起来,头沉沉地低下去,撑着身体的那只手掌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接着,力气猛地一泄,整个人像一片落叶似的往前坠落。
她连忙接住他,他重重压进她怀里,孟令仪扶着他,自己跪坐下来,让他上半身躺在她曲起的小腿上,一只手臂担着他软软的脖颈,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脸:
“喂,你不许睡!你能听见吗?”
他的眼皮似乎很沉,微微眯着,干涸的唇瓣漏出一条缝,艰难地吐息,压抑着疼痛。
他耳朵好吵,吵得快要疯了,他听不清她的话,只看见她的唇瓣动来动去,看她的眼睛红红的,瞪得老大,赵堂浔皱着眉,努力侧过右边脸,口中气息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