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网站首页 > 许我春朝 > 许我春朝 第20节

许我春朝 第20节(1 / 2)

其实她不用跑的,因为看赵堂浔那半死不活的样子,如果她不管他,等别人发现不对劲去找他,还得等很久很久,他大概会死在这里。况且,就算被人找到了,他又怎么解释这样的场面呢?和西泉之人勾结吗?

如果她回去之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没人能及时去救他,那么他会死去。

倘若她心软了,告诉了旁人,救了他,那他也不会放过她,毕竟她知道了他那么重要的秘密。

按照这么一看,他们之间已经不共戴天,要么他死要么她亡。

难道就没有什么转圜吗?

孟令仪擦干眼泪,沉下气,忽然转过身,朝着废庙跑回去。

日光一点点偏移,穿过灰尘密布的蛛网,细碎地撒在赵堂浔脸上。他依旧不声不响躺在地上,似乎只是睡着了。

孟令仪在他身边跪坐下来,沉沉看着他的脸,明明五官柔和温润,仿佛是天底下最好相处之人,却偏偏有一颗琢磨不透的心。

她从衣服里掏出一颗黑乎乎的丹药,指头扒开他薄薄的唇瓣,把药塞进他嘴里。

她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他的脸,小声道:

“白眼狼。”

她委屈,又愤愤不平:

“我对你这么好,还不求回报,你都瞎了吗?”

“不喜欢我……也算了,怎么可以恩将仇报。”

赵堂浔没有任何动静,他平日里习惯束起高马尾,周遭散发着柔柔的疏离。

今日打斗间,几缕头发垂下来落在脸颊上,又被脸颊的血粘连着,睫毛是那样长,皮肤如同一个瓷娃娃,唇瓣是惨白的,沾了血,很突兀的艳红,没有了平日端着的距离感,看上去像是一只故作惨态却格外勾人的狐狸精。

他衣裳上的血,多半是他的。大大小小的刀口,血流尽了,黏在衣裳上,不知道有多疼,又或者每个地方都在疼,大概也是麻木了。

他杀人喜欢用鞭子,勒死人不见血,孟令仪观战时看他如此从容,才会以为那些血都是别人的。

孟令仪双手抱住他的胳膊,使尽浑身力气才把他扶起来,他的头往后坠着,脖颈洁白细长,孟令仪光是把他扶起来已经很勉强,不可避免地,他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勉强稳住他,自己跪下来往地上一趴,拽着他往自己身上来,终于,孟令仪轻轻嘶了一声,勉强支住身体没有往下摔,赵堂浔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体沉沉压在她背上,身上是淡淡的香气混着新鲜的血腥气。

他的双臂很长,绕过她的脖颈垂在她胸前,晃晃悠悠,头倒在她的一半肩膀上,一直不停地往下滑,尖尖的下巴戳得她很疼。

她艰难地从地上撑着站起来,他随着她的动作,东倒西歪,不是头从她肩膀上滑下来,就是整个人往后仰。

孟令仪苦恼地皱眉,忽然灵机一动想了一个法子,几乎是解气一般,她捡起那根黑色的细细的鞭子,一边把他捆起来,一边低声道:

”我对你多好,不仅要把你拖回去,还要把你的东西也带上。”

这样一来,果然好背不少,不过,与其说她背着他,不如说她拽着他的两条胳膊拖着他往前走。

“你……你曾经……救过我……一命,我现在……已经……已经……还给你了。”

孟令仪艰难开口。

她就这么拖着他,没走多远,不小心被路上一个石头绊了一下,两人双双摔在地上。

身旁人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孟令仪来不及喊疼,猛地回头看,只见赵堂浔躺在她身边,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半眯着,口中的丹药被他吐出来,滚在泥土里。

孟令仪几乎是跳起来,心疼地一把抓起那颗沾满泥土的黑球,迎着赵堂浔惊愕又愤怒的视线,扒开他的唇瓣,再度塞了进去,还用手掌死死摁住他的嘴,怒斥:

“不许吐!”

“你知道这东西多金贵吗?要不是有它吊着你一口气,你早就死了!”

她的掌心摁着他轻微挣扎的嘴,指尖恰好落在他一只眼睛上,他的呼吸急促,喷薄在她的掌心,睫毛也挠得她手指痒痒的。

她骂完,才低头看赵堂浔,他眉头紧紧拧着,大约是因为疼的,眼尾潮红,眸子中则是深深的怒意和……羞恼。

孟令仪下意识想缩回手,毕竟恭恭敬敬地叫着殿下,也伺候了他几个月,已经成为了习惯。

可看到他紧紧握拳,青筋暴起的拳头,孟令仪立刻压得更紧,努力摆出一副很严厉的架势,字字掷地有声:

“不许反抗!也不许杀我!”

“赵堂浔!你给我听好了,”她一边说,一边从头上拔下一根钗子,对准他的脖颈:“我救了你,你不许恩将仇报,你曾经是救过我了,我现在还回来了,我不欠你什么。我救你,是情分,不是本分,如果我愿意,我现在完全可以丢下你让你自生自灭,甚至直接杀了你,但我没有,以后,你的命就是我救的,你得听我的,听到了吗?”

孟令仪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恐吓的语气对一个人说话,更何况是眼里冷得像冰的他,即便努力为自己壮胆,却还是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毫无威慑力。

果然,他眼里依旧是轻蔑的冷笑,幸亏她捆住了他,否则,她完全可以相信他会立刻反手占据主动权。

“你……你听见就眨眼!”

孟令仪又威胁一般把钗子的尖头往他脖颈处怼了怼。

她的掌心之下传来轻蔑的冷笑,他眉目冷淡,扬了扬下巴,钗子的尖头划过他的皮肤,几乎要插进他薄薄的皮肤,孟令仪连忙缩回手,回神,他不耐地看着她,似乎在说——

他一点也不怕死,想杀他请随意。

孟令仪恍惚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他,他那句轻飘飘的:“死有什么可怕的?”

孟令仪把钗子插回头上,盯着他,然后抓起他的手掌,狠狠地咬了一口,口中几乎传来血腥味,才嫌弃地吐了一口口水。

赵堂浔的神情从茫然变成愕然,最后又缓缓酿成怒意,可嘴巴依旧死死被孟令仪摁着,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她,传达自己的愤怒。

“疼吗?”

他不想理她。

只觉得……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