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也从来不知道自己有着随便说上几句话就能让人喜欢上她的能力。
我继续蜷缩着,听到几道杂乱的脚步声,猜测着医务室此刻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的眼睛被泪水糊住而无法睁开,头部的沉痛又让我想要继续昏睡。
意识朦胧间,我听到了时驰夕的声音。
“你需要我在这里陪你吗?”
她的身影透过白色的帘子,影影绰绰地撞进我的视线里。
沉默了许久,我听到自己说:
“嗯。”
时驰夕的吉他弹得很好,顺畅悠扬,不轻不重,刚好盖住我不再收束的哭声。
所以说,我讨厌时驰夕。
第10章游戏
医务室的事情发生之后,每当时驰夕一出现在我的周围,我的脑子里就会出现四个大字:自乱阵脚。
我深深地恐惧时驰夕知道那个在医务室床上啜泣、痛哭的人是我,恐惧她把这件事情无关痛痒地说给朋友听,然后话题再次像蒲公英一般被吹散,落在众人耳中。
我讨厌这种不安定的感觉。
于是几乎是自保一般,我的目光总是忍不住落在她的身上,想要知道她今天做了什么、说了什么,甚至想了什么。
很病态,对吧?
但我毫无办法。
每次在人群中对视,我都会觉得她的目光像一把利剑一般刺穿了我,将我钉死在医务室那张狭窄的小床上。
“时驰夕,你知道吧?”某天,祝如愿在大课间转过身来,把她的手机递到我的面前。
上面是时驰夕那张厌倦一切的脸,戴着一副大大的银色头戴式耳机,穿着宽大到超出正常尺码的校服,依靠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正在用一支打火机点燃一根烟。
我一瞬间紧张到胃部发紧,还要装作不感兴趣地把祝如愿的手机推开,说上一句“不认识”。
赵泽从教室背后绕过来,手里还拿着值日用的扫把:“这照片真装啊。找人偷拍的自己吧?”
祝如愿懒得搭理她,继续朝我推了推手机,食指和中指不断放大那张照片,直至时驰夕的脸占据了整张屏幕。
“多帅啊,多好看啊,”我能感受到她在观察我的表情,这让我更加慌张,“你记忆挺好的,怎么会不认识?”
赵泽一把抢过手机,随意在屏幕上点了两下:“有人发在校园墙上的?我跟你们讲,她完蛋了,咱学校好几个老师都偷偷加过校园墙。”
祝如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跳起来和赵泽抢起了手机,两个人挤作一团,把我桌子上的试卷弄落了一地。
我强压心中的烦躁,一点一点把试卷捡起来。
“哎!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时驰夕,长得有点像倪阳?”
我的心狠狠一滞,猛地抬起头来,顿时有些头晕目眩。
祝如愿已经抢到了手机,身边围过来几个女生凑在她身边看照片。
某个人起了话头,其余人自然就开始比对起我们的五官。扫视的目光在我脸上涌动,像虫子般让我发痒又作呕。
“鼻子,鼻子很像,都好挺诶,羡慕羡慕。”
“还有嘴巴!不过倪阳嘴巴要厚一点吧,我跟你说我就喜欢嘴巴厚的……”
“哪里像了!这人气质跟倪阳完全不一样好吧。”
“是有点像诶,不过倪阳戴着眼镜把眼睛都遮掉了一部分。”
“倪阳,把眼镜摘掉让我们看看嘛!”
她们一定是友善的,是亲切的。
她们是没有恶意的。
我努力挤出平日里最擅长的笑容,手却死死扣住桌子边缘,想要支撑住自己即将坍塌的礼貌。
看着她们开合的嘴巴,我感觉胃正一阵阵反酸。呕欲像潮汐一般击打着我的身体。
祝如愿应该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她大手一挥收起了手机,嚷着自己数学卷子丢了,让我去办公室帮她找一张新的。
我简直是落荒而逃。
等我反应过来时,我已经走到了时驰夕那张照片里正倚靠着的那片围栏。
被她轻靠过的栏杆,上面是斑驳而破碎的青色,像她眼下隐隐的乌青,像她偶尔沙哑的声音。
我灵魂出窍一般摸上去,直到手指传来微微的刺痛感。
令人……讨厌的时驰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