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青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我不太会,你随便听听哈。”
说着,她举起恋人牌,讲解得有些磕磕绊绊:“这个,这个是不是说明你最近有桃花啊?这个牌的正位象征着爱情、浪漫、灵魂伴侣什么的。”
我挑了挑眉,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铅色的头发。
她们凑过来看这张牌,发出类似起哄的声音,戏谑着、互相推搡着,开始和我细细数着哪几个男生早就暗恋我,推测谁最有可能是这张恋人牌指向的对象。
气氛从刚刚有些生疏的紧凑转变为了心照不宣的欢愉。好像一旦沾染上性缘,我才会蜕去一层被她们赋予的看似仰望实则贬损的光环,成为正常人类的一员。
“那这张呢?”我装作很有兴趣地样子拿起女皇牌,企图让她们停止将我和一些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人配对。
林青青从一旁拿出一本像说明书一样的东西,快速翻动着书页:“这张,大概是指你会很有创造力,收获一些成果。”
这张牌没有让她们丧失对刚刚话题的兴趣,李逸岚催促着林青青多说一点,试图把女皇牌也与我即将到来的恋情挂上钩。
林青青被催得急了,翻书的动作变得有些粗暴,书页在她手中哗哗作响。我抬头望着头顶的那颗郁郁葱葱的大树,把翻动书页的声音想象成风吹动叶子的声音,好让心中的燥热减轻一些。
“翻到了翻到了,”林青青轻轻扯了扯我的衣角,让我不要走神:“丰饶、自然、生机、家庭美满、母爱……”
喉咙里涌现出血液的味道,我知道自己没办法再听下去了。
如果可以,就让那张死神牌杀掉此刻的我吧。
“倪阳,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苍白。”一个女生发出惊呼,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张口想要说话,但嗓子没有声音,嘴巴只是徒劳地张开又闭合。
李逸岚起身大叫着“有人中暑了”,然后沿着树荫一路小跑,问有没有人带了藿香正气水。
林青青捏着那张死神牌,有些神叨叨地问身边的人:“我现在把这张牌撕了,倪阳是不是就好了?”
没有人理她。
我又听到了书页翻动的声音,但这次有微微的风拂过我的脸。我睁大眼睛,发觉是一阵风吹动了叶子。
我思考着为什么自己不抬头就看见了树叶被吹动,脑子像是卡了带,意识不到自己已经仰面倒在了地上。
后面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等我醒过来时,眼前不再是大片飘动的绿色,而是医务室有些发黄的屋顶。
那天我也是这样躺在一张干瘪的小床上,后背被硌得生疼。
也是一样视线模糊,听不清除了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之外的声音。
我一瞬间有些晃神,分不清时间到底有没有流逝掉两年。
我耸动鼻子,没有闻到空气里潮湿发霉的气味,而是清爽的、混杂着隐隐的消毒水味道的干燥空气。
不再是那个阴雨连绵的城市。
意识到之后,我感受到紧绷着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下来,但心脏仍是一阵阵的刺痛。
我蜷缩着,眼泪流过指缝,砸进皱巴巴的无菌床单。
头痛欲裂,四肢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我在被名为痛苦的隐形巨兽啃咬着,分食着,咀嚼着。
突然,我好像听到了轻轻的吉他声。
我压制住啜泣的声音,害怕那片薄薄的帘子后面是一个熟悉的人,来撞破我的失态。
一个女生安静地哼唱着,声音有些沙哑,又带着少年独有的清脆,淡淡地把旋律从舌尖和唇齿间吞吐出来。
“我太懂得,
抓住这一刻就不会再失落,
遗失掉自我。
而你就在此刻,
就在这里,
找到我。”
医务室的窗子是打开的,一阵阵的微风从窗户的缝隙处吹来,帘子被风轻轻撩起一个角。
我看到了一双蓝白色的鞋子。
“同学,头都撞出包了就不要弹吉他了,旁边还有同学在休息!”
急促而尖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医务室坐诊的徐医生回来了。
她匆忙放下吉他,吉他撞到床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可是我的头好痛,弹一下吉他可以转移注意力嘛。”她笑嘻嘻地回话,声线跟刚才那个有些忧郁的声音大相径庭。
徐医生没好气地赶人:“没什么事了就快走,我第一次见开学第一天头撞门上撞出包的。”
“我也是第一次见那么透明的门。”
她的话把徐老师逗笑了,语气温和地催着她回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