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还有一台停在后面停车场,不过四个轱辘都没了。”赵奇奇打开车前盖检查了一下,启动汽车听了听发动机的声音,回到驾驶座说:“有我在你们放心好了,除非没轱辘,不然一定能跑起来。”
这话说完沈珍珠是真放心了。
小白在她旁边,感觉四面八方全是风,她缩着脖子说:“锦山殡仪馆属于宝吕市,为什么跟咱们报案?”
沈珍珠说:“你不是本地人不知道,连城城区扩建过。死者乔金秋原来住的普河区属于宝吕市,后来分给连城后土地归连城,说好土地上面的建筑和税收三十年内还属于宝吕市,现在算算还有十多年呢。这就导致了一块地方两边都有管辖权。死者从宝吕工人学校送到殡仪馆,殡仪馆或者家属都可以向连城或者宝吕市公安报案。”
前面开车的赵奇奇,按着发抖的方向盘说:“那也太麻烦了,一个地方两处管,到底听谁的啊?”
“所以朴兴成把棘手案子扔给咱们了。”车里都是自己人,沈珍珠把手拢在警用棉服袖子里:“谁能破案就听谁的。”
“那咱们得抓点紧。”小白觉得沈珍珠说的没错。
她尝试着摇了摇窗户没摇动,被外面猛烈的风吹了一路,跟她珍珠姐披头散发地到了报案地点。
他们赶到锦山殡仪馆已经是下午三点半,俩人先在车上互相捋了捋头发,才下了车。
“我都被吹透了。”小白打了个喷嚏,从大书包里翻出一个半旧不新的皮包挎在身上,装上办公用品和保温杯、纸巾。
报案的是殡仪馆仪容师,她脸色不好地守在外面,看到又一台警车来了,赶紧从大厅下台阶去接。
“连城公安?”穆子四十来岁,见到来了沈珍珠他们过来,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喜悦:“我没看错吧?还真让我蒙到了,本来想碰碰运气。”
沈珍珠客气地打招呼,伸出手说:“你好,连城刑侦四队沈珍珠,这两位是我同事。我们接到报案已经用最快的时间过来了。具体情况——”
“连城四队啊?大名鼎鼎的重案组啊。”大厅里出来一位穿着便衣的三十多岁的男人,名叫邱泰山,他身形挺拔高大,看起来就当过兵。
他站在殡仪馆大厅门外,跟旁边穿着警服的同事说:“咦,我怎么记得连城重案组一个是顾队,一个是朴队,这怎么又来了位没见过的?”
赵奇奇敏锐地感觉到言语里的剑拔弩张,他拔出方向盘走到前面沉着声音说:“这位是我们沈队,今年开始接手顾队的工作。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过来不容易吧?”邱泰山转头看了眼他们开过来的警车,眼尾靠近太阳穴的地方露出一道圆形疤痕。
枪伤。
赵奇奇呆愣地看到伤痕,抿了抿唇。
沈珍珠察觉到他的情绪,顺着他的目光先看向邱泰山,又顺着邱泰山的视线看到宝吕刑侦队开过来的趾高气昂的切诺基。
“……”开切诺基了不起哦。
“我叫邱泰山,是宝吕刑侦队重案组负责人。见到兄弟单位的同事应该尽地主之谊,可惜今天我们接了这个案子没时间假客气,下回我再请沈队喝一杯,就跟当年顾队请我那样。”
“……”沈珍珠知道了,这又是她崢哥给她留下的历史遗留问题。
沈珍珠面不改色地说:“请倒不必请了,我也是接到报案过来办案的。”
邱泰山当仁不让地说:“我也接到馆长报案,你们来晚了,这个案子归我管。”
沈珍珠眉头一挑,走到高大的邱泰山面前微微抬起下颌,露出招牌似的、顾岩崢极其熟悉的阴阳怪气的笑脸说:“邱队,这么迫不及待赶我走,是怕我请你喝上一壶吗?”
“……”邱泰山被她怼了一句,仔细看她一眼,也知道了,连城刑侦队这位新队长,继承了前辈优秀光荣传统。
“既然你非要请,那我也不推脱了。各凭本事吧。”邱泰山看了眼报案给连城市局的穆子,没迁怒,但也没好表情。
锦山殡仪馆的王馆长是个灵活的小老头,身高约莫160左右,从里面跑出来,见到穆子正要训话,看到邱泰山摆了摆手,硬生生憋住了。
小老头头发还是黑的,两条眉毛是白色的,让人一时分辨不清他的岁数。
沈珍珠对他说:“王馆长,事不宜迟,尸体在什么地方?”
“先排队,等邱队看完再说,总不能一窝蜂都围着过去?”王馆长跟沈珍珠说了句:“谁报案就让谁配合你们,你们连城公安自便吧。”
小白见他态度就来气,被沈珍珠拦下来说。
沈珍珠说:“他是宝吕本地口音,向着本地公安可以理解。破案才是重头戏,不要跟他们浪费时间。”
小白应了一声,发现赵奇奇还站在原地,拍了他一下:“别愣神儿了,咱们一定要比姓邱的更快破案知道吗?要不然连城重案组比不过宝吕重案组的消息传出去,你跟我,还有珍珠姐都抬不起头了。”
“哦哦,来了。”赵奇奇跟了上去。
“我开始没认出来,真的是你,沈科长。”穆子等他们走了,小跑到沈珍珠跟前说:“我叫穆子,是这里的仪容师。前年看过你的节目,那时候起对刑侦破案方面就有兴趣了。”
沈珍珠伸出手说:“听你口音是连城人。”
“我说话海蛎子味儿重。”穆子笑着握了握手说:“别管王馆长和邱队,我带你们了解一下情况吧。先去我办公室,走。”
“怎么不见死者家属?”沈珍珠跟着进到殡仪馆大厅,里面摆满花圈和面色不好的家属们。
殡仪馆大厅对面有一个高耸的烟筒,正在源源不断地冒着烟气。进到大厅里,还有股焦糊烧肉的味道。
至于是什么肉味,就不需要详细说了。
“这不是报案了吗?他们在王馆长那里。”穆子领着他们从充满啼哭声的走廊穿过,来到自己办公室。
她的办公室狭长,分为前后两段。前面段是正常的办公场所,柜子里有各式各样的“装修”面部和身体的材料。后面段用门帘挡住,隐约可以看到一双脚在里面躺着。
“你们先坐,我给你们倒茶。”穆子说。
“这倒不用了,我们带了水。”沈珍珠坐在沙发上跟她说:“能让我们先了解一下情况吗?”
穆子一拍脑门说:“瞧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
她没回到办公桌,应该是真喜欢沈珍珠,自己拿来椅子坐在沈珍珠对面说:“死者名叫乔金秋,前天通知我们的人拉过来的。最近好多活儿压着,我们都争取在头七之前给死者火化。今天早上我见到乔金秋的尸体感觉不对劲,可他家人还要求我一定要画的好,回头要大办送别仪式。”
沈珍珠看她倒豆子一样霹雳吧啦说,并没有打断她的思路。
小白和赵奇奇都拿出笔记本,不时地记一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