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子回忆着说:“因为平时做这份工作,也对破案啊、法医方面有兴趣,一眼就看到尸体不正常。我趁着家属不注意先通知王馆长了,王馆长让我不要报警,我还纳闷呢,后来听说王馆长背着我给宝吕市局报警了。这可把我给气的,我立刻给你们市局打了电话。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凭什么让他报警去了。”
沈珍珠点了点头说:“那你发现的尸体当时是什么情况?”
穆子说:“他的死亡报告上写着是’心肺功能衰竭‘,但我在给逝者整理仪容擦拭面部准备化妆时,发现他的脸和耳朵都是青灰的。我之前给一位心脏病去世的逝者化妆,人家脸是白的。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是青色,但我觉得不会是心脏问题。”
“你说的没错。”沈珍珠说:“老人脸上和耳朵呈现出青色,在医学上称为’发绀‘,是窒息过程中胸腔受压或者呼吸道阻塞引起静脉血回流受阻,毛细血管扩张导致的扩张淤血。”
穆子大喜过望地说:“那我报案报对了。”
沈珍珠进一步询问:“还有别的特征吗?”
现在不能看尸体,从侧面先了解清楚也不错。
“有啊!”穆子说:“逝者脸上的青色我怎么涂粉底都遮盖不住,我没办法又给他擦洗眼睛,掀开眼睑,发现有密密点点的血点子!”
沈珍珠转头问小白和赵奇奇:“怎么理解?”
小白已经想到了,把机会让给赵奇奇,推了他一下:“你来说。”
赵奇奇说:“这我知道,是窒息死亡的重要标志,叫做塔雕氏斑。在窒息时头面部毛细血管内压增高破裂导致的。”
听到正确回答,沈珍珠点点头,又把注意力放在穆子身上问:“你有没有看到他的口鼻处有淤青或者损伤?如果他被枕头、掌心或者柔软物体捂死,口鼻皮肤会有轻微的苍白和压痕,如果用的坚硬物体捂死会出现擦伤。”
“有啊。”穆子咂摸着沈珍珠的话,一拍大腿说:“我给他安装假牙撬开口腔的时候,看到口腔内侧和牙龈有出血啊,这算不算?”
沈珍珠说:“算,挣扎和压迫会造成口腔内部损伤。那你有没有注意他身上的尸斑是什么颜色?”
穆子可惜地摇摇头说:“我还没给他换寿衣就被王馆长支出来了。”
沈珍珠几乎能确定乔金秋是人为窒息死亡,如果穆子没说假话的话。
沈珍珠感谢穆子说:“谢谢你进行了细致观察,在见到大量逝者后,还能够尊重生命。”
穆子不好意思地说:“因为写的’心肺功能衰竭‘跟逝者的死亡状态完全不一样。我担心是儿子女儿不孝顺要杀了老人家嘛,殡仪馆里这样的事情见得可不少。但是看到他们还带了保姆吵吵嚷嚷的,觉得事情太不简单,不管怎么说,我要报案,一定要报案。”
又问了点细节,沈珍珠从穆子办公室出来。
已经有家属在门外等着她给逝者修容。
“我刚过去问了尸体情况,王馆长不给看,说他只给宝吕市局负责。”赵奇奇跑腿回来,表情不大好。
小白到走廊另外一边,焚化等待室。看到一堆家属正在争吵,像是乔金秋的家人们。
“珍珠姐,乔金秋家属都去了焚化等待室,你赶紧过去吧。”小白火急火燎地跑回来。
“焚化等待室?案子还没破,这么着急干什么?”沈珍珠快步出了殡仪馆大厅,往对面的焚化区去。
小白在后面说:“乔金秋的妻子要求焚化,乔金秋的女儿不同意。吵吵闹闹的,都快要打起来了。”
沈珍珠到了焚化区,里面分成两个场地。一边是焚化等待室,一边是个大号餐馆,看样子是办丧事用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炉子里烧的什么好吃的。”赵奇奇不理解这样的布局用心,听到餐馆里放着佛教音乐。不觉得舒服,反而觉得沉重。
沈珍珠到达的时候,邱泰山的手下干员正在吼乔金秋吵吵闹闹的家属们:“吵什么吵,吵有用吗?!邱队说了,谁都不许离开这里,尸体也不能动!”
沈珍珠往里面看了眼说:“乔金秋家的保姆呢?”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一个大娘嗑着瓜子,乐呵呵地说:“保姆上位当了媳妇了。这不,儿子女儿不服后妈得家产,要瞅着打起来了。”
听她语气里还有遗憾。
沈珍珠走过去,见到乔金秋的儿子乔凯跃、儿媳妇刘育吉,女儿乔巧以及曾经的保姆,现在的妻子俞晚晴。
俞晚晴在人群里很打眼,穿着貂皮大衣,红着眼睛,戴着金镯子的手不停地擦拭着眼泪。
从前的朴实的红苹果被精心包装成书画大师的贵气遗孀,被书画大师的女儿骂的狗血淋头。
“公安都来了,你还要把我爸火化,你到底什么居心?我爸明明能坐起来了,为什么你跟他上个月拿了结婚证,这个月他人就没了?”乔巧叉着腰,眉眼不像乔金秋,有些泼辣。
俞晚晴还在好声好气地解释说:“你爸在床上瘫痪大半年还是我给伺候好的,我怎么可能害他?我对他是真感情,你远嫁在外地总也不回来,不能一回来就指责在他床前伺候的我吧?再说我也没逼他跟我拿结婚证,是他非要跟我求婚,说要给我一个名分和安稳的下半生。”
“你一把年纪说这话恶不恶心?”乔巧圆眼睛圆脸,生着气更圆了。
俞晚晴不知道是故意气她,还是诚心的,委屈地说:“你爸他口口声声说爱我,他跟我结婚的时候你们不来反对,现在他走了,你们过来反对了,那你们图个什么?”
人群里看热闹的一位老大爷冷冷地说:“平时不当孝子,人死了就来当孝子了。要我说,财产都给人家没问题!”
乔巧要被气死了,转过头想跟他吵架,被刘育吉劝住了:“你别生气,生气伤身啊。”
乔巧气愤地说:“是我不回来吗?是我爸不让我回来。每个月养老钱难道我没给吗?”
刘育吉叹口气,瞪了俞晚晴一眼说:“谁知道请了个白眼狼,你哥也后悔死了。”
俞晚晴红着眼睛,自己坐在椅子上说:“反正我有遗嘱,你们要抢我的钱,门都没有。”
现场除了他们一大家子,还有不少乔金秋的学生、老友过来参加送别仪式。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种地步,一时间不知道谁说的才对。
只能在这边劝劝,在那边劝劝。
“人已经走了,身后事就不要闹得这么难堪。”
“你们这样闹,他走也走不安心啊。”
“有遗嘱就按遗嘱来,人也不能做的太绝,适当地让出来一点。”
还有的好奇乔金秋留下了多少财产,能让后妈和儿女们在殡仪馆就控制不住的反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