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说:“我理解你,但法律有法律的尊严。”
“我、我……”袁娟怔愣了下,张了张嘴,还是没敢继续往下说。她知道多说多错,不如顺水推舟。
看到电视里面,有了目击者还有自己的口供,这次肯定能挨枪子。
死了就死了吧,好歹把伍大海送走了,妞妞再熬几年考上大学就能远走高飞,去看她从未见识过的广阔世界。
吴忠国从伍雪房间里出来,物证袋空空:“书包里没发现水果刀,小姑娘也不知情。”
“分开谈话。”沈珍珠说:“阿野哥,你帮我照看一下这里,别让她做傻事。”
外面传来陈俊生敲门声,他喊道:“人证要跳楼,赶紧把人铐走吧。”
“她不敢跳楼。”沈珍珠笃定地说完,走进伍雪房间。
伍雪房间布置很简洁,有一张漂亮老旧的小船型单人床,书架上有厚实的试卷和笔记本,以及零零散散的初中资料。
“你喜欢看《白雪公主》?”在书架一堆刻板的书籍中,这本花哨的《白雪公主》格格不入。
伍雪跟袁娟事前没有串通好,她对沈珍珠的到来严阵以待。她长相既不像伍大海也不像伍艳她们,面容清秀倔强,下巴高昂。
“我不喜欢这本书,我跟白雪公主从来不会共情。”伍雪面对沈珍珠的友好问话,回答生硬。
白雪公主有着恶毒后妈,她没有。
她有一位很爱很爱她,为了她愿意去死的后妈。
白雪公主会逃走,她不会。
她会亲手杀了那个坏蛋,让妈妈解脱这所牢笼。
“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不。”
“你今年多大了?读初几?”
“十四,下个月就十四,初三毕业了。”
“跳级了?”
“…嗯。”
沈珍珠点了点头,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在伍雪面前,摊开笔记本说:“可以告诉我水果刀在哪里吗?”
伍雪警铃大作:“我怎么知道?”
沈珍珠说:“你妈说放你书包里了。”
伍雪松了口气,她看着沈珍珠一瞬间有很多次想要坦白是自己杀了人,但客厅里传来袁娟细微的哭泣声,她咬紧牙关忍住了。
“我给扔了。”伍雪咬着嘴唇忽然哭了出来。
沈珍珠叹口气,这样的案子让人揪心。
案子并没有难度,难的是人心。
她伸手怀抱着伍雪拍了拍:“别害怕,你慢慢想。”
门外法医科的同志们开始运送尸体离开,站在门口跟沈珍珠打招呼:“珍珠姐,我们先回去了。指纹和脚印——”
沈珍珠说:“等我回去跟秦科长说怎么安排,谢谢你们了。”
陆小宝想到沈珍珠每次火急火燎地要物证,这次怎么反而不着急了?
他往沈珍珠怀里的伍雪身上扫过,内心一震。
不、不会吧?
“听说你昨天回来过,都干什么了?”沈珍珠循循诱导:“是不是看到伍大海欺负袁娟了?”
伍雪抹了把眼泪,眼神里全是仇恨:“他不是人,他是禽兽,他要是早就死了多好。”
“他打过你,还对你做过什么?”
“没做过别的。”伍雪想到昨天伍大海的言语,那是袁娟偷偷攒了卖头发的钱给她买的内衣。
伍大海的眼睛弄脏了它。
他就该死。
门外又传来哭天抢地的嚷嚷声,伍艳嘶吼着:“为什么还不枪毙她?我妈都要跳楼了,你们公安都是吃白饭的吗?”
陈俊生用夹生普通话劝着她,被伍艳照着脸上啐了一口:“人模狗样的东西,话都说不清楚拦我?你们要是还不把发廊女抓走,我今天跟你们没完!”
陈俊生一人控制不住场面,吴忠国打开门看到门口再一次集结六七个人,都在叫嚣着让袁娟杀人偿命。
他想了想,干脆叫住陆小宝,指着门边白墙说:“你问问嫌疑人要不要拍伤情照片,要是同意就在这里拍。”
袁娟已经听到了,她毫不在意地脱下自己外套,露出穿着内衣的上半身走到门口。
面对着这栋楼里“热心肠”的邻居以及偷摸上楼的街道大姐,她展示着自己身上的伤痕:“伍大海不光会帮你们修家电,还会修理我。看我背后还有他扎的签名。”
已经见过许多奇奇怪怪尸体的陆小宝,头一次在活人身上见到这种惨状,胸前背后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或是鞭痕或是烟头烫伤或是用小刀一道道划出的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