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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的鲛人不要捡 第157节(2 / 2)

温一盏嗤笑着摇头,“家人?”

他本来就是因为她才去的,若不是因为她在,他一息都不想在那个地方多待。

“那些都不是我的家人。”他走到江渔火身边坐下,变出两个酒杯来,给江渔火喝自己各自倒了一杯,看着底下延陵城里的万家灯火,温一盏忽然道,“师妹,和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的开始是人间的一户官宦人家,官阶不高,只是一县之长,但为人清正廉洁,是县里人人称道的父母官。这户人家生了个女儿,因为仪表和才华都相当不俗,早早和郡守家的长子订下亲事,只等着郡守长子年底从都城游学回来便要成亲。

可偏偏那年城中有妖魔作乱,引发了瘟疫。女子会一些医术,在疫帐中施舍粥饭的时候也会给人诊治。有一天,一个形容可怖、奄奄一息的人被送到了疫帐。帐里的其他大夫看过,只摇头让官兵们将此人抬出去烧了。女子最后去确认一道,便是这一去,病人忽然抓住了她的手,喉咙里发出声音,似乎在叫她。

于是,病人被她救了下来。满目的疮疤消退,是个十分俊美的男子。男子很喜欢看着她的眼睛,临走之前请求她揭下防疫气的面纱,让他看一眼。女子原本不愿,但男子说想记住救命恩人的样子。揭下面纱的那一刻,女子第一次见这个总是心事重重的男子笑了。男子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她拒绝了。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这个俊美男子生了一些好感,但她有家人,有亲事,便只是祝他往后一路顺遂。

男子走了,瘟疫结束了。未婚夫即将归来。

瑞雪丰年,死了太多人的郡城迫切需要一场喜事。女子在家等待着,筹备年底的婚礼。归城那一日,女子满心欢喜,她与郡守长子青梅竹马,是自小的情谊。但她终究没有等到未婚夫,只等到了一行人被妖魔在城外杀害的消息。

大雪天里,女子不顾劝阻孤身去了城外,等她到时,未婚夫的尸身已经凉透,她悲难自抑,跪倒在雪地里。雪覆盖了一切,只能看见隐隐约约的妖魔脚印。

噩运很快接踵而至,县官被污蔑贪赃枉法,失了儿子的郡守心灰意冷,没有出手相救。于是这一家处斩的处斩,下狱的下狱,而那个施救了全城百姓的女子被充作了官妓。一朝跌落,零落成泥。后来,那个被她施救过的男子出现了,又一次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这次,她家人没了,亲事没了。她点头答应了。

和男子在一起后,她才发现他不是凡人,是会术法的修士,他们过了一段好日子。直到有一天,她在夜间不小心看到男子从一头魔兽手中接过东西,魔兽听他的话,但魔兽的脚印和那天她在雪地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第163章继承“把她给我。”

男子回身,她没有躲藏,孑然一身的人什么都不怕了。

她质问他,男子承认了,瘟疫之时他九死一生收服了这头魔兽,她的未婚夫也是他指使魔兽去杀的。她无数次想杀了他,但她太弱小,报不了仇。男子没有杀她,也没有放过她。

他让她亲眼目睹他的婚事。原来他不仅是修士,还是仙门世家的继承人,即将迎娶另一个旗鼓相当世家的女儿。他让她明白,她只是一个玩物。

但同时,她也见到了另一个人,一个和她长得极像的女子。见到那个人的瞬间,她就明白为何当初在疫帐里所有医师都不行,他唯独为自己醒来。并非所谓的命中注定的相遇,只是因为他把她误认作了另一个人。

女子终于明白,她不仅是一件玩物,还是一个替身。

是那人不能显露、无处宣泄的肮脏心思的承载之身。

漫长的忍耐过后,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出逃的机会。她很聪明,知道凡人不是他的对手,便逃到了修士堆里,她也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好心的修士,帮她抹去了气息。但归根结底,是那个男人根本没想过她会逃走,毕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孤女,不留在他身边,能去哪里?

其实她在哪里都能活下去,她只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一个人讨生活的日子过得并不容易,但她博学多才,给富户家的小姐做女师养活自己。得知有孕那日,她想了很久。她是个喜欢孩子的人,尤其是这世上已没有她的血脉相连的人之后,这个不期而遇的孩子是她生命的锚点,否则她就要像风中的叶子一样凋零了。

所以即便这是个注定不光彩的孩子,她仍旧爱着这个孩子。

她身体孱弱,生产时九死一生,夜间找不到产婆,幸得修士及时赶来护住了她的心脉,才保住了两条性命。

修士问她给孩子起什么名字。

她看着小屋里的灯盏,昏黄一点,却照亮着整间屋子。

“就叫他一盏吧。”

“就像这一盏灯火,叫人看着便觉得还能活下去。”

话到这里,温一盏长长叹了一口气,扯着嘴角笑道,“可笑吧,取了这样的名字,最终还是没能叫她活下去。”

江渔火能听出他声音中的轻微颤抖,她摇头轻声道,“不,她说得没错,师兄是这样的人。”

温一盏苦笑,将盏中酒一饮而尽,“她说对过很多事,却唯独料错了一件事。”

她没想到男子还没有死心,他一直在找。终于某一天,她将客人订的字画晾干,卷好送过去。一开门,就看见那个她爱过也恨过的人。男子还是找到她了,没有反抗,她平静地跟他走了,带着他们的孩子。

只是临走前,她找到修士,当着男子的面,给这位她的救命恩人磕了三个头,求他在她死后带这个孩子走。她其实是个很聪慧的人,知道修士无拘,即便跪求也未必会帮她,男子无情,即便目下答应往后也会反悔。

所以她当着修士的面,一刀捅向男子,故意引男子施术袭向自己,被修士出手拦下。修士无拘但心善,见识到母子二人的处境,必定会出手,男子无情却也畏强,知道修士的实力,往后若是不从便要先在心里掂量几分。

一出苦肉计,换修士一个承诺,这是她最后的办法了。她逃不掉,至少她的孩子要是自由的。

她其实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因为从小身体不好才会学习医术,过了一段颠沛流离的日子,旧疾来不及治疗,生产又去了半条命。再坚韧,她毕竟只是个凡人。

她不能把孩子留给那个吃人的家族。

“那个修士,是师父吧。”

江渔火听着难过,但张真阳的出现,又让她感受到一丝希望。

温一盏点头,“是师父。被带走之后,她强撑了八年,最后还是走了。又过了半年,师父来了。”

“看到如今的师兄,她应当会欣慰,她的心愿达成了。”

江渔火看着温一盏,他一点也不像那个家的人,和他娘亲期盼的一样,长成了一个很好的人。

“可师兄为何要回来?”

“当年李逝川带走了她的尸体,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找到她,带她走。”

说罢,温一盏忽地转向她,“那你呢?为何摇身一变成了大周公主,还与李梦白订契?”

他是见过江渔火原本样貌的,自然知道她并非真正的大周公主。

见到温一盏之后,江渔火早就想把实情告诉他,如今他问起,她便不再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