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可能不知道,我上昆仑学艺,其实是为了报仇。”
她断断续续喝了不少酒,讲起那些并不复杂的往事,降灵木、伽月、地炎藤、李梦白……她一而再想要杀却杀不了的人间帝王,以及至今不见踪影,只闻气息的贾黔羊。
“所以,你甘愿以身入局,也要利用李家和大周帮你复仇。”
江渔火听出了温一盏语气中的不高兴,她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道,“是。师兄如果是想劝我放下,就不必再说了,我意已决。”
“即便联姻的对象是这样的李家?”
“是,即便是李家。”
“只要他能帮大周对付另一个国家,只要他能号令李家,对吗?”温一盏喝了一口酒,醉眼看着她,想起白日里李逝川对他说的话。
“我知道那个大周的长公主是你的师妹,你很在乎她。”
“不用掩饰了,从你们一踏入李家我就知道,你对她有情。怪只怪看向梦白的时候,你没有藏好好眼中的妒恨。”
“很不甘吧,和自己最亲厚的师妹偏偏要嫁给自己最厌恶的弟弟。”
“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肯回李家,入族谱,我可以让你做李家的继承人,继承李家的一切。”
“当然,也包括李家和姬家的联姻。”
“你想看着她和梦白成亲吗?呵,梦白倒是喜欢她,可她似乎对梦白并无男女之情。她愿意为了家国牺牲自己,那你呢?你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不喜欢的人吗?”
“是,只要他能号令李家。”江渔火重复了一遍,她捧着喝了一半的酒盏看着底下来来往往的人,温一盏带过来的酒性烈,她喝了不少,脑子已经有些晕乎,唯独眸光依旧坚定。
“若是师父知道了,应该会后悔当初带我上昆仑吧。”她自嘲道,轻飘飘地笑了,“修行多年,非但不去除魔卫道,反而想将天下苍生卷入更猛烈的战火。”
“胡说!”
温一盏拿走了她手中酒盏,低斥道,“你不能再喝了!”
江渔火仍旧维持着捧盏的姿势,醉意让她的脑子变得极为缓慢,被夺了东西也不吵不闹,只是有些呆呆地看着已经空了的手。
温一盏莞尔,摸了摸她的头。
他的师妹,还是这样浅薄的酒量,喝醉了就变得乖巧极了。
他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傻瓜,哪个国的苍生不是苍生,你要护住一方,必定要对抗另一方。太多时候,安稳不是求来的,是杀出来的。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当年在人间做下的事,不比你如今要做的轻。”
江渔火已经醉意迷蒙,想起师父的从前,不由轻轻笑了,师父一人挡下万军,比她勇敢。
温一盏就着喝过的位置,将她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师父,其实也不想看到那个人苦心孤诣也要保下的国家灭亡。”
落盏便看见江渔火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眼睛,脑袋搁在膝盖上,睡着得无声无息。
迷迷糊糊中,江渔火感觉自己落进了一个安稳的怀抱,她实在睁不开眼睛,只隐隐约约听到温一盏的声音,“不能这样睡,会掉下去的。”
她只应了一声,随后很快又沉入梦乡。
温一盏伸手拨开怀中人散乱的发丝,露出白净的侧脸。她睡得沉静,指腹刮过的痒意只让她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后便再无反应,显然是处在极为安心的环境。
他看得出神,脑子里却想着温若心临终前的叮嘱。
“盏儿,不要做李家人,也不要恨,离开就好了。娘走了,你就自由了。”
那时他还太小,听不懂她是在诀别,直到温若心走了,他才慢慢意识到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他都做的很好。
可是现在,他该怎么办?
要如何才能继续按照母亲的遗愿走下去,又要如何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孤身走向深渊?
夜风寒凉,他没有答案。
“把她给我。”
夜空中蓦地响起一个阴凉的声音。
温一盏转头,看见的满面怒容的李梦白,他披头散发,衣衫凌乱,显然是一醒来立刻就出来找人了。
“她睡着了,不要吵她。”
“那就把她还给我!”李梦白压低了声音,但语气中的狠戾丝毫不减。
温一盏看见江渔火轻轻蹙了蹙眉,他不得不给她下了个隔音的禁制,随后便要抱着人离开。
“不准走!”李梦白瞬间追到眼前,向来脉脉含情的桃花眼气得通红,他伸手便要去夺江渔火,“把她还给我,她是我的未婚妻!你不准碰她!”
温一盏祭出灵剑隔开李梦白,此刻眉目也染上了怒意,“你也知道是未婚,一切还没有成定局。”
李梦白倏然抬头,他敏感得可怕,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温一盏话中未尽之意,他危险地眯起眼睛,“老东西跟你说了什么?他承诺你了?”
温一盏没有说话。
李梦白死死盯着他,几乎是要把他盯出一个洞来,“你果然对她心思不纯,你想取代我?做梦!和她订契的人是我,她只能是我的!她也只认我!”
这一句话彻底将温一盏惹怒,他冷冷道,“你想多了,她根本就不喜欢你。谎话说多了,别把自己也骗进去。”
他说罢便抱着人御剑离开,天地间忽然张开一道符咒,死死挡住他的去路。他操纵着灵剑劈过去,劈开一道却有另一道挡过去,将他的行动范围越困越小。
身后的李梦白双目赤红,长发在半空中飞舞,一道接着一道灵符自他指间祭出去。温一盏看着这个弟弟的样子,只觉得越来越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