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纪秋安的讲述,江渔火想起来,那时在破庙里的确有个少年,她杀完人之后,疑惑于墙上的鲛人壁画,是他告诉她那是什么。
见她眸光渐渐了然,纪秋安笑出一颗虎牙,“江仙君,你从前救了我的命,我是来报恩的。”
听到“报恩”二字,在她怀里一直安静听着的少女忽然来了兴趣,一双通红的眼睛,明显刚哭过,此时却滴溜溜地打量他,“你要怎么向我姑姑报恩,当牛做马,还是以身相许?”
纪秋安闻言一怔,随后便是整个人都快烧起来,脸红到脖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要他为她当牛做马自然不在话下,以身相许……应该……应该也可以。
江渔火却有些苦恼的样子,摇头道,“不必,不是特意要救人的,只是为了报仇而已。”
她说的是实话,那天晚上她是去杀人的,去之前根本不知道那伙人又骗了一群孩子过去。
纪秋安顿时感觉被噎了一下,她好像……比他还不会说话,一句话顿时把天大的恩情自己给抹消了。若换做普通人,此时恐怕就真的要当自己不欠她什么了。
但纪秋安不是。
他好不容易找到她,绝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退缩。
西都城,皇宫。
江渔火带着小京落回地面,皇宫上空设了结界,她打算走正门。
但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少年修士,“阁下,也要进宫吗?”
见她忽然问自己,纪秋安立刻脸色胀红,“啊对,我也要进宫,进宫……嗯,去探望我叔父。没错,叔父正好在宫里当差。”
小京好奇,“你叔父是谁?”
纪秋安答道,“叔父原名纪思道,后来效忠周室,便改名周思道。”
“啊,原来你是周师父的侄子,你早说呀。周师父从我小时候起他就一直在,我们关系很好的。”
小京对他招招手,“我们一起进去吧。”
纪秋安此时算是明白过来她的身份,对她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宫门卫对公主殿下的脸再熟悉不过,远远地就开了宫门迎接,只是在看到公主殿下身边女子时,不由疑惑惊诧。
那不是,不是长公主殿下吗?
偷跑出去的小公主归来,本来就够宫里忙活一阵了,结果小公主还带回来了死去多年的长公主,弄得整个皇宫上上下下都乱成了一锅粥。
一个高冠博带的男人从大殿里匆匆出来,急急忙忙将那个黑色的小身影搂进怀里。
“儿啊,你让父皇好找啊。”
来人年纪不大,但颇有老泪纵横之感。
“快让父皇看看,有没有哪里受伤?”他把人在手里转了一圈,从上到下看过,“我儿瘦了,在外面受苦了吧。以后别乱跑了,外面哪里有宫里好……”
眼看着又要絮叨起来,小京赶紧打断他,得意地往身后一退,“父皇快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男人往女儿身后看去,那个人长着和他妹妹一模一样的脸。先前便听到宫人通报,他原本不信,可此刻亲眼见到,皇帝也不由惊诧。
“鸿羽……”
那人也在看他,并不答话。
再看第二眼,皇帝便发现此人虽然长相一样,但神情全然不同,他的妹妹柔顺温和,不曾有过这样冷定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他的妹妹早就去世了。
“你是谁?”
那女子向他行了一礼,“昆仑山弟子江渔火,送公主殿下回宫。”
“父皇你说什么啊,她是姑姑啊。”
“是啊,是长公主殿下回来了,陛下应该高兴才是。”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斜刺里插进来,来人一身蓝袍,看不出年纪,见之只让人觉得温文儒雅。
“周师父!”来人还没到,小公主已经迫不及待迎了过去,得意洋洋地夸耀起来,“周师父,姑姑现在,比你还要厉害,她教了我好多术法呢。”
“是吗?那公主殿下也越来越厉害了。”蓝袍道人笑着摸了摸小京的头,随后又对着江渔火一笑,客套道,“长公主殿下,久仰昆仑山大名,未曾想殿下得了机缘能拜入昆仑门下,若殿下不弃,往后还望殿下能对微臣指点一二。”
江渔火不由蹙眉,周师父这个名字她已经从小京嘴里听到过无数次了,是小京的教导师父,同时也主持一些王室的祭仪典礼,既是如今的玄玑阁阁主也是王室神官。她有些疑惑,连皇帝一个凡人都能认出来她是个冒牌货,此人难道看不出来吗?
江渔火淡声道:“不敢指教仙门纪家。”
周思道目光中划过一丝惊讶,而后便听到身后有人小声的叫唤,“叔父……”
一回头,是个面容俊秀的少年。人看着眼生,但衣服上却是绣着柏木纹。而柏木纹,正是仙门纪家的族徽。
纪秋安面色赧然,见叔父似乎已经认不出他,当即抢先报上名讳,“叔父,许久不见,晚辈,晚辈秋安来探望您。”
这个名字,周思道心下了然。
的确是他的侄辈,不过是只听过名字,没见过样子的侄辈。
至于探望……他目光在侄子和长公主之间转了转,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