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火和温一盏,两道目光同时看向小京。
这个第一天遇到的时候一身破衣烂裳、灰头土脸的人,是大周的公主?
说出去,谁都不会信。
小京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她飞快地看了张真阳一眼,又看了看悬在脖子前的短笛,扁了扁嘴,“你要拿回去吗?”
都怪她太不小心了,来找姑姑的路上,她跑得太急不小心摔了一跤,短笛便从她领子里摔了出来。虽然知道这原本就是张真阳的东西,但她实在很喜欢,当初也是好不容易才找父皇讨来的,宫中就只剩这么一小截了,给了就没有了。
张真阳失笑,“你很宝贝?这东西以前没人要的。”
小京不满,“谁说没人要,别人找我父皇要,我父皇都不给呢。只有这一支,他给了我。”
“其余的呢?”
“在祖姑奶奶陵寝里,陪葬了啊。”
空气忽然安静,只有江风吹过人的乱发。
她死了啊……
刻意地不去打听,刻意地回避那个地方,这么多年,便再也没有听到过她的消息。他原以为,她只是退隐了。
凡人寿数不过短短几十年,她死了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毕竟隔了这么多年,听到她的死讯,张真阳没什么反应。
只是问了一句,“你的祖姑奶奶,什么时候死的?”
小京仰着脑袋用力回忆了一下,“好像,好像是她二十六岁那年。”
二十六岁……在他彻底离开后的第二年。
她那么聪明的人,手底下又有那么多修士替她卖命,如何没有让人帮她洗髓伐骨,引灵入体,延寿驻颜呢?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小京仰头看着眼前的老人问,“为什么没有去修仙,还是为什么不用神息?”
见张真不说话,她摇了摇脑袋,“都没有用的,姬家的人已经是大地的统治者了,不可以再觊觎天道的,姬家人里面天资越高,寿命越短。周师父说,这是神留下来的平衡规则。”
张真阳没什么表情,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小京见他再没有问话,以为这一遭便过去了,她下意识去找姑姑。
谁知胸前的玉笛忽然被一股力量攥紧,那个看起来毫无异样的老人忽然笑问,“还给我吧,好不好?”
虽然是问句,但小京感受不到任何商量的余地。
封魔印的消解惊动了不少仙门中人,江渔火带着小京回西都城的路上,遇到了不少匆匆赶来的各派修士。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她无关了。
师父和师兄会在原地收拾残局,将这些人都应付过去。
临别前,温一盏想要和她一起送小京,被张真阳揪住了,“这是她们的家事,你就别去凑热闹了。魂伤得尽快修补,你老老实实随我回昆仑!”
“别打什么歪心思,回昆仑前,我会一直盯着你。在为师眼皮子底下,定不会让你偷跑了。”
温一盏原本还在对江渔火暗中示意随后就来,听到这句话,俊朗的脸顿时蔫了。师父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师父说出的话是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江渔火道:“师兄养伤要紧。”
温一盏看着她笑了起来,“师妹,那师兄就先回昆仑等你,记得早些回来。”
江渔火想起温一盏之前说过有话要跟她说,点头“嗯”了一声。将人送到后,左右她都会先回昆仑一趟,确认温一盏的魂伤愈合情况,而后再做打算。
她顾着和师父师兄道别,没有注意到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人眼睛肉眼可见地黯了下去。
江鹰落在面前的时候,小京迟疑了许久,直到江渔火已经坐了上去等她了,她才慢慢吞吞地上了鹰背。
见她闷闷不乐,江渔火以为她还在为被张真阳要回的玉笛伤心。
“舍不得玉笛?”
背后的人没有出声。
江渔火安慰道,“不要伤心了,只是一只断笛,日后我再替你寻一只回来。”
小京的声音在风里很含糊,“不是。”
江渔火以为她指的是后面寻回来的也不是原来那一支,正想着怎么安慰,背后的人却忽然双手环抱住她,有重量落在她背上,带着微微的濡湿,她听到风里哽咽的声音。
“舍不得姑姑……”
似乎是知道自己送她到家后就会离开,年纪还很轻的少女趴在她背上无声地哭了起来。也是奇怪,平日里总是咋咋呼呼的人,哭起来的时候却是无声无息的。
江渔火心中微酸,她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没有母亲,没有别的亲人,年少时除了父亲,从来都极少感受到别人对她的在乎,更遑论这种全然的信任和依恋。
就和亲情似的。
这一刻,江渔火有些希望自己就是那个死去的少女,好抱抱自己的小侄女,跟她说,“没关系,姑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但她不是,她只能说,“往后,我会回来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