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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娶了兵 第168节(1 / 2)

他在自己身上戳着,剑身一伸一缩。

何怀远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不断流下。他眼中的光芒急速涣散,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最后的目光死死钉在林凤君脸上,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质问什么,最终却只化作喉间的嗬嗬声。

“江湖把戏,不值一提。”林凤君蹲下身,伸手轻轻覆上他兀自圆睁的双眼,叹了口气,“安心去吧。何帮主。”

何怀远的眼皮在她掌心下缓缓合拢,最后一丝气息也随之消散。

船舱内陷入短暂的死寂。林凤君低头看着何怀远逐渐冰冷的面容,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陈秉正轻声道:“他犯下滔天大罪,总是要死的。我费这一番做作,就是为了省去你日后纠结。否则,我真怕你想起他,心中就难受。”

林凤君沉默片刻,将手中火铳插回腰间,转过身去。“我难受什么。回去给霸天上药。怪不得它一直不待见你。”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平稳,唯有在跨过门槛时,衣袖飞快地拂过眼角。

宁七带人疾步围上来,目光先急切地落在林凤君脸上:“师姐,方才里头可是出事了?”

陈秉正笑道,“无妨,不过是姓何的畏罪自尽了。”

“自寻死路!”宁七啐了一口,将自己的手掌摊开:“这倭奴走狗倒阔绰,师姐你瞧,我掏出来的,金的、银的——”

林凤君的目光原本散淡地落在远处摇曳的荷花上,却被宁七掌中一抹亮色吸引了。那是一枚金戒指,已经有了不少擦痕。

她伸手拈起那枚戒指,沉默了半晌。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便要掷入荷塘之中。

“且慢。”陈秉正的手虚虚一拦,“金子就是金子。天快冷了,不如拿去卖了,给被烧掉房子的灾民们添几块砖,早日修复。”

“……也好。只当是他自己赎罪,菩萨保佑下辈子投个好胎。”她将戒指轻轻搁在他手上,这是它最好的归宿了。

船只平稳地停泊在济州码头。恰在此时,远处城墙方向,军号苍凉浑厚的声音破空而来,在风中连绵不绝。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欢呼,由远及近,如潮水般涌过来,

“陈将军得胜归来——!”

“严州大捷!倭寇溃退百余里!”

陈秉正微笑道:“走,咱们快马加鞭,给大哥报喜去!小侄子鼻直口方,漂亮极了,将来准是个好汉子。”

“好!”

两人相视一笑,同时翻身跃上马背。两骑并肩,化作两道离弦的箭,向着济州城的方向飞驰。济州城楼的红灯笼已经亮了起来,仿佛在庆祝一场来之不易的胜利,也仿佛在迎接一个充满希望的新生。

第192章

同年九月,皇帝下诏,恢复原兵部尚书范申元的所有官职,并赐予祭葬及追谥。

等冯昭华的信加急送到济州的时候,已经是十月初了。

江南正是好时节。风吹过郊野,掀起无边无际的稻浪。温厚的稻香一层层漫过田埂。稻穗垂得很低,沉甸甸的,泛着金玉般的光泽。农夫们弯下腰,镰刀闪过,将它们一束束揽入怀中。

另有一种香味无处不在,甜得浓烈,稠得化不开,却又丝毫不腻。桂花树开遍了济州城的街头巷尾,在秋日的晴空下。那香气便从花间蒸腾出来,丝丝缕缕,缠缠绵绵。就算在济州码头,也能闻得到水汽中的花香。

河水缓缓拍打着岸边,一艘双层货船静静泊在栈桥旁,船身随着水波起伏,发出单调的吱呀声。船夫探出半个身子,眯眼望向岸上,扯着嗓子问:“人来了没有?”

“来了来了!”宁七远远听见,跳起来挥手。

坐船的和送行的都到了。十七八个人,或许更多,簇拥着一个穿水绿衫子的姑娘,是芷兰。

武馆的学徒们站得密密麻麻,把她围在中间。平日里踢桩打拳的小皮猴儿们,此刻却都成了锯嘴的葫芦。大娟和小娟已经偷偷用袖子抹了好几回眼睛,鼻头红红的。

宁九娘憋红了脸,往前蹭了两步,拳头攥了又松,终于闷出一句:“银屏先生非得走么?”

宁七拍拍她的肩膀,“先生家里有事。”

芷兰弯下腰,拉住几个女孩的小手。八娘还能勉强憋住了,九娘再也忍不住,“哇”一声哭出来,扑上去死死抱住她的腰,“先生别走!我以后再不偷懒了,我把千字文天天练十遍,不行,二十遍……”

陈秉文果断出手将九娘拦腰抱起来扛在肩上,她拼命挣扎飞踢,“大师兄的话你听不听,别把先生的衣裳蹭得脏了。”

九娘哭着叫道:“不行,他们说先生的家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都会骑马了,天南海北也就十天半个月的工夫,知道吗?”陈秉文将她放下,“江湖儿女志在四方。”

他从怀中掏出一大把金豆子,不由分说塞进芷兰手中:“见着什么好的便买,路上多打赏,别叫京城的人觉得咱们济州寒酸。”

大小娟提着竹篮子上前,里头是油纸包和瓶瓶罐罐,“这是新米打的白糖糕、糖渍的桂花,我娘现做的,先生路上慢慢吃。”

段三娘走上前,将篮子收起,微笑着在芷兰耳边说道:“我先上船等你。”

娇鸾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提着一件鼓鼓囊囊的包袱,“这是一件素绢的棉袄,款式自然不比京城时兴,凑合穿吧,船上冷。还有几把绢伞,各个式样都有,京城买不到的,拿去送人合适。”

芷兰鼻子里涌上一阵酸楚,她克制住了,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到京城办完事就回来。”

孩子们面面相觑,林凤君将她拉到一边,找了个货仓边安静的角落,这才说道:“芷兰,这些孩子们我能安抚,至于后面的路怎么走,还是以你的意愿为重。”

芷兰压低了声音,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江面,“范家幼女已经跳河身亡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此去京都,只是想亲眼见我爹娘出殡下葬,送最后一程。我已经想得很清楚,让昭华带我进灵堂,祭拜完了就离开。”

陈秉正悄然出现了,他微笑道:“郑越已经升官了,给你在范家族谱里找个身份,大不了写个义女的名号认祖归宗,也没那么难。相信事在人为。”

芷兰苦笑道:“在济州的日子,听着霸天的叫声起床,晨间教孩子们念书,午后听他们在院中追逐嬉笑……那样的踏实,是千金也换不来的。姓林的日子真好。”

“不管你姓什么,我们都是一家人。”林凤君真挚地看着她,“那不重要。你要学会为自己打算。”

陈秉正点点头,“如今京城人心浮动,你做事定要谨慎。让昭华和郑越出面打听范家的事。”

“是。”

船夫不耐烦地叫了一声:“东家,再不走晚上来不及投宿了。”

凤君仍旧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三娘是最资深的镖师,你只管听她的。客房一定要上房,南北通透的,被褥细细检查,怕有跳蚤。你这细皮嫩肉,可不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