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快到了,越不能有丝毫闪失。”林东华小声道。“凤君,你注意观察。”
她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车队,四十名镖师各司其职,将粮车护在中间。车上都插着镖局的三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伙儿加快脚步,过了乱石坡,咱们就投宿。”她高声叫道:“还有三天,咱们就回家!”
“回家!”镖师们的脸上都浮起笑容。
林凤君将右手放在刀柄上。她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鸟叫声也听不到。
“爹,你觉不觉得……”
转过一道弯,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驿站,残垣断壁间杂草丛生。“估计是驿卒逃了。”
“停!有杀气!”林东华突然举手示意,他勒紧马头,马长长地嘶鸣一声。
“驿站里有人!”林凤君立时注意到驿站的矮墙后有人影闪动。“小心埋伏!”
几乎在同一瞬间,破空声响起!
“有暗器!”林凤君大喝一声,同时身形一闪,一支竹子削成的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钉在身后的草丛中,溅起尘土。紧接着,数十个衣衫褴褛的人从驿站废墟和路旁的沟壑中冲出,挥舞着棍棒和简陋的武器。
“保护粮车!”段三娘抽出佩刀,将一支飞来的箭砍成两截。镖师们迅速结阵,将粮车团团围在中间。
林凤君翻身下马,腰刀出鞘,寒光闪过,一个举着锄头冲来的汉子惨叫一声,手腕鲜血直流。她犹豫了一下,没有下死手,刀微微上挑,切断了对方的手筋。
人越聚越多,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竟有数百人将镖车围在中间。
“只是要口饭吃!”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站在驿站门口高喊,“把粮食留下,放你们一条生路!”
她心中一颤。这些人形容枯槁,眼中满是绝望,分明是走投无路的流民。
“这是济州的官粮!”她将陈秉正写的文书拿出来,上面盖着红色的官印,“决不能动!”
“济州人是人,我们就不是了吗?”
“谁抢到就是谁的!”
流民们发出愤怒的吼叫,更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林凤君步步后退,紧贴着粮车。对方用的是锄头和长矛,一寸长一寸强,自己的刀未必能讨到便宜。况且人多势众……
她和父亲对了一下眼神,林东华将刀尖对准人群:“擅入者死!”
人群鼓噪着向前冲,试探着用长矛推进。林东华挥了一下刀,两根长矛断了。谁也没有留意到,一个瘦小的男孩从车底钻了出来,拿着一柄镰刀刺向林东华的后背!
“爹!”林凤君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用身体挡在他前头。镰刀猛然擦过她的肩膀,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林东华目眦欲裂,他回首便是一刀,男孩直挺挺地倒在地下,再不动弹。
林凤君捂住伤口:“保护粮车要紧!不要管我了。”
一片混战开始了,刀枪过处,惨叫声连成一片。林凤君忍着剧痛,连续刺倒了十几个人,但人群浑不畏死,依然如野兽般扑上来。她回头看去,已经有镖师受伤倒地。
她伸手到怀中,抓了一把金豆子向外洒去,“金子!”
豆子纷纷落在地上,闪着金光,可流民们谁也没有理会。
她和父亲对了一下眼神,林东华一跃而起,将一辆镖车上的米斗踢翻在地,白花花的上等米立时流了出来。
流民们呆了一刹那,本能地向那辆车涌过去,双手捧着白米,开始争抢。
林凤君跳上一辆车,“所有人上马!点火把!”
镖师们翻身上马,林凤君从袖子里取出火石,将一个烟弹点着扔进人群,刺鼻的白烟腾空而起。
流民们被吓住了,惨叫着后退。她抓住机会,高声叫道:“护着车冲出去!”
马匹往上冲,加上火把和烟雾的威慑,硬是在人群中撕出一道口子。林凤君一马当先,身后粮车吱呀作响,快速冲出包围。
马车在山路上不断爬坡上行,林凤君只觉得肩膀疼痛加剧,她深吸一口气,咬牙忍住了,叫道:“再走几里……”
忽然从后面传来啪的一声响,她回头看去,心瞬间提起来,是段三娘从马上跌到地下。
林凤君下马飞奔过去将段三娘抱在怀里。火把之下看得真切,她左手死死按住腹部,鲜血仍从指缝间渗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林凤君抖着手替她包扎。她勉强扯着嘴角露出一个笑,“这都是小伤。”
“胡说八道,要不要我拿针线缝上,连带你这张嘴。”
“你的针线行不行啊?”
“绣花不行,缝人凑合。”
林东华俯身看着她下腹部血肉模糊的伤口,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段三娘笑道:“我是不是不成了?运粮食要紧,你们……把我撇下吧。别连累了……”
“闭嘴!别乱动。”林凤君只觉得心如刀割,“我们是镖局,兄弟们都是同气连枝,哪有撇下一个人的道理。”
“粮食能救几千人,我只有一条命。”她神色坦然,将手放在凤君手上,“江湖人,迟早有这么一天。”
林凤君的眼泪都出来了,她拼命摇头,“不行,我不答应。”
镖师们围成一圈,脸色都很凝重。有几个人也在彼此包扎。林东华道:“还有几个兄弟受了轻伤,不能再走了,需要找个地方歇息治伤,另行打算。”
“山洞?”
“山洞潮气太重,受伤的人不能过夜。”他观察着周围的山林,“还得找个村子。”
镖师们议论纷纷,“都是林子,哪里有山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