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有,早就关门闭户了,要不还是找个庙?”
她跳上一块石头,向远方极目望去。山峦起伏,她忽然觉得莫名熟悉,“爹,我想起来了,这里好像……”
“是你成亲的地方。”林东华微笑道。
一个时辰后,像是做梦一般,镖师们有了落脚的地方,不是林间的破庙,而是结实的砖瓦房。他们围坐在灶台边,看着白米在锅中上下翻滚,香味满溢得整间房子都是。
段三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林凤君将被血浸透了的白布换掉,给她将一些药洒在伤口处,用火灼烧。
她痛得汗水涔涔而下,但仍是咬着牙一声不吭。“我还能走。”
“你不能。”凤君打断了她,“睡吧,我们自有办法。”
林凤君又给自己肩膀上缠了一圈,幸好是擦伤,并无大碍。她走到院子里,杨家小夫妻站在门口,想问又不敢问,神色紧张。
“她没事。”凤君笑道,“不需要冲喜就能好。”
新媳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摸着自己的肚子,“可把我吓坏了。”她转身嗔怪丈夫,“你总是一惊一乍,说流民打上门来了,险些动了胎气。还好我听出了妹子的声音。”
她拉着凤君的手,“妹子,好久不见,我心里常常惦记你。你跟你相公……”
“挺好。”她忽然不知道怎么回答,的确也挺好。
新媳妇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将凤君拉到一边,才道,“他能走路了吗?”
“能跑能跳。”
“他家是不是遭了什么灾,看着挺有钱的,怎么让你出来跑单帮挣钱。”新媳妇的脸挂下来,“你得学会使唤男人,知道吗?太实心眼了不好。”
“我……”
她恨铁不成钢地提点,“你相公那么高一个汉子,瘦是瘦了些,看着也有几分力气。当日你救他,我都看在眼里。他敢不心疼你,我第一个不依。”
林凤君看着那略微褪色的喜联,陈秉正的字还在,龙飞凤舞,叫人安心。她忍不住笑了,摸一摸她的大肚子,“我过得还不错。你们俩要升格做爹娘啦。”
“就快生了,闹腾得不得了,全家跟着不太平。”新媳妇很高兴,“当时你沾了我的喜气,病好得多快。这次你再沾一沾,自己也怀一个。”
她愣了一下,心想:“要是大嫂在这里该有多好。”她掏出一把金豆子递过去,“我俩给孩子的礼钱。”
新媳妇脸都红了,笑微微地接过去,“我替她谢谢你。”
“我们这几十个人,实在打扰。”
“这里暂时还算太平,可山下老有流民出没,我都好久没敢出村了。”新媳妇直摇头。
林凤君心里焦急起来,又不好明说,走到墙角下,看着那喜联发呆。喜联贴得久了,下面有一角翻了起来,在风中簌簌抖动。她伸手按了按。
父亲走到她身边,微笑道:“当日成亲,实属无奈。我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上天自有安排。”她笑了,“咱们万万想不到,今晚会在这里投宿。”
“几个镖师的伤并不重,可是再容不得闪失。保险起见,咱们求援吧。”
“好。”她还有些犹豫。“他们会来吗?”
“会的。”
她将鸽笼打开,在白球和雪球腿上捆好求援信,将它们依次放飞,“就靠你们了。”
鸽子展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济州城墙上,兵士点着火把。陈秉正一步步走近城门,陈秉玉正守在那里,紧张地望着下面的流民。
护城河外,饥民们横七竖八地躺着,肋骨在皮下起伏,分不清活着还是死去。几只秃鹫盘旋着,一圈又一圈地绕着那群人打转。它们的眼睛黑洞洞的,像是能看穿这群人的皮肉。
“下面有多少人?”
“将近万人。”陈秉玉脸色沉重,“还在不断变多。”
“城里也支撑不了多久了。凤君还没有消息。”
陈秉玉压低了声音,“弟妹不能及时回来,我可以调一批军粮……”
“不必。”陈秉正抱着胳膊,“我有方法。”
“难道你是神仙,能从天上变出粮食来?”
“我不是。”陈秉正笑道,“我可以偷可以抢。”
“开什么玩笑。”
陈秉正再不解释,拍了拍他的肩膀,快步走下城楼。
夜色深沉,一艘大船平静地行驶在运河上,船头打着“漕”字大旗。船夫们奋力划着桨。何怀远站在船头的甲板上,望着波澜不惊的河面。
水面上起了大雾,渐渐浓重起来。他转身吩咐道:“都打起精神来。不许怠慢。”
“是。”
忽然有人叫道,“那是什么?”
何怀远心中一惊,透过迷雾,远远望见两个巨大的阴影,正在船头前方。
漕船越来越近,阴影却纹丝不动。他大惊失色,高声叫道:“快停船,快!”
“糟了,要撞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