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教主冷笑。
但下一刻,他的冷笑僵在脸上。
只见林川的左手在触碰到光柱的刹那,掌心骤然爆发出与镇渊剑同源的淡金灵韵。那灵韵并不强硬对抗,而是如流水般包裹、渗透、解析……他在以肉身接触的瞬间,疯狂感知、解析这一指中蕴含的“归墟法则”!
这是近乎疯狂的赌博。稍有不慎,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都可能被归墟之力侵蚀、湮灭。
但林川没有退路。
光盾轰然破碎的刹那,他的左手五指猛然收拢!
“给我……开!”
怒吼声中,淡金色灵韵如烈阳炸裂,硬生生将那灰暗光柱从内部撕开一道缝隙!缝隙虽小,却足够让镇渊剑的剑尖递入。
“噗嗤!”
剑尖刺入光柱,如热刀切黄油。淡金色剑气顺着缝隙疯狂涌入,从内部破坏着光柱的结构。
“什么?!”教主失声。
他万万没想到,林川竟敢用这种方式破招,更没想到对方对灵韵的掌控和对危险的直觉敏锐到如此程度!
灰暗光柱剧烈震颤,旋即轰然炸开!狂暴的能量乱流向四周横扫,将祭坛上不少符文石都震得移位、碎裂。
林川闷哼一声,被爆炸余波掀飞十余丈,落地时踉跄数步才稳住身形。左手掌心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淡金色的血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的声响,竟将焦土灼出一个个小坑。但他握着镇渊剑的右手依旧稳如磐石,眼神中的战意反而更加炽烈。
反观教主,虽未受伤,但这一击被破显然出乎他的意料,更打断了他对祭坛核心的持续操控。黑曜石上的裂纹扩张速度明显放缓,惨绿光芒也暗淡了少许。
“好……很好!”教主怒极反笑,兜帽下的双眼猩红如血,“看来不先宰了你,这祭坛是没法顺利开启了。”
他缓缓抬起双手,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比之前恐怖数倍的气息开始在他周身凝聚。天空中的墨云疯狂翻涌,暗红电光如群蛇乱舞,整个鬼界大地的震颤越发剧烈,远处甚至传来山体崩塌的隆隆巨响。
“教主!不可!强行提升力量会加速灵脉崩溃!”一名归墟教长老大惊失色地喊道。
“闭嘴!”教主厉喝,“只要能开启合并,灵脉崩溃又如何?新世界不需要这些旧时代的残渣!”
他双手手印再变,这一次的动作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推动着万钧山岳。随着手印变化,他周身的空间开始扭曲、塌陷,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灰暗漩涡在他身后缓缓成型。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吞噬之力。
“归墟……领域。”
教主的声音变得空洞而缥缈,仿佛从九幽地狱传来。
领域!半圣强者才能真正掌握的大神通!以自身领悟的法则为核心,在周围空间强行开辟出一片受自己绝对掌控的区域。在这片区域内,施法者就是神明!
灰暗漩涡迅速扩张,所过之处,光线暗淡,声音消失,连祭坛上那些惨绿符文的光芒都被吞噬、湮灭。漩涡边缘已蔓延至林川身前数丈,恐怖的吸力传来,要将他连同周围空间一起拖入那永恒的虚无。
林川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他刚刚突破半圣不久,对法则的领悟尚浅,远未达到能展开自身领域的程度。面对教主这拼尽全力的领域碾压,单靠剑招与灵韵已难以抗衡。
难道要动用那最后的手段?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的夏磊。她正与两名长老缠斗,金红纱裙在能量风暴中如焰火摇曳,侧脸紧绷,显然也感知到了教主领域展开带来的恐怖压力。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她也在百忙中回望了一眼。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没有传音。但林川从她眼中读懂了某种信息——决绝,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他忽然明白了。
深吸一口气,林川缓缓闭上了眼睛。
镇渊剑横于身前,剑身轻鸣。藏青锦缎长袍下的身躯微微放松,背后淡金阳纹图腾却光芒大放,与墨玉腰坠上的“天命”二字共鸣。他不再抵抗那灰暗漩涡的吸力,反而主动放开了对周身灵韵的约束。
“放弃抵抗了吗?”教主冷笑,漩涡扩张速度更快。
但下一瞬,他的冷笑僵在脸上。
因为林川身上,正在发生某种惊人的变化。
淡金色的纯阳灵韵不再外放,而是向内收敛、压缩、凝聚……最终,全部汇聚于他眉心一点。那一点光芒起初微弱,旋即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仿佛一颗微缩的太阳正在他识海中诞生。
与此同时,一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自他丹田深处苏醒。
那力量……来自夏磊离去前,强行灌注进他体内的鬼界之力!
淡金色的纯阳,与暗红色的鬼界之力,这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此刻竟在林川体内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平衡。它们并未融合,而是如阴阳鱼般相互缠绕、旋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循环的中心,正是林川的灵根——那株觉醒不久、尚未完全展露威能的“天命灵根”。
“这是……”教主瞳孔骤缩,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林川睁开了眼睛。
左眼瞳孔深处,淡金色灵光如烈阳燃烧;右眼瞳孔深处,暗红色鬼界之力如深渊涌动。两种截然不同的光芒在他眼中交汇,却并不冲突,反而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和谐的平衡。
“原来如此……”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某种明悟后的平静,“纯阳为天,鬼界为地,天命居中……这才是完整的‘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地向前踏出一步。
“咚!”
脚步落地的声音,却沉重得如同擂响了天地战鼓。
以他落足之处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涟漪所过之处,焦土翻涌,碎石浮空,连灰暗漩涡的扩张都为之一滞。
“不可能!”教主失声,“你竟能干扰我的领域?!”
林川没有回答。他缓缓抬起镇渊剑,剑尖遥指灰暗漩涡的核心。
这一次,剑身上流转的光芒不再是单纯的淡金色,而是金红交织、阴阳互济的混沌色泽。剑刃轻颤,发出清越而悠长的鸣响,那声音不再仅仅是剑鸣,更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初开时的道音。
“这一剑,”林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名为‘镇渊’。”
不是镇渊一式、二式……而是返璞归真,融合了他对剑道、对纯阳、对鬼界、对天命的所有领悟,最终凝聚出的——
“第八式。”
“也是最后一式。”
他双手握剑,举过头顶。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感,仿佛举起的不是一柄剑,而是整片天地的重量。
天空中的墨云疯狂翻涌,暗红电光如瀑倾泻,却无法靠近他身周叁丈。祭坛上惨绿符文光芒暴涨,试图压制这股新生的力量,却被金红交织的混沌灵韵寸寸逼退。
教主脸色剧变。他从这一剑中,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那是足以斩破他的领域、甚至斩灭他神魂的恐怖剑意!
“阻止他!”他厉声嘶吼,不顾一切地催动灰暗漩涡加速扩张、旋转,要将林川彻底吞噬。
但已经晚了。
林川的剑,落下了。
没有华丽的剑光,没有震天的巨响。镇渊剑只是简简单单地、自上而下地劈落。
剑刃落下的轨迹上,空间如布帛般被无声切开。切口两侧,左侧是炽烈如阳的淡金色,右侧是深邃如渊的暗红色,中间则是一道纯粹的、仿佛回归了天地本源的混沌虚无。
这一剑,斩的不是形体,而是“法则”。
灰暗漩涡与剑刃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漩涡就像遇到了克星般,从接触点开始迅速崩解、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那些吞噬一切的归墟之力,在这道蕴含了阴阳平衡、天命在身的混沌剑意面前,竟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剑势未停,继续下落。
斩过漩涡,斩过空间,最终,斩向了悬浮于半空的教主本人。
“不——!!!”教主发出绝望的嘶吼,双手疯狂结印,黑袍鼓荡如球,试图凝聚最后的力量抵挡。
但一切都是徒劳。
剑刃及体的刹那,他周身的护体灵光如纸糊般破碎。黑袍被无声切开,露出下方贴身的教主服饰和一张苍老而扭曲的面容。那双曾燃烧着癫狂炽热的眼睛,此刻只剩无边的惊恐与难以置信。
“我……我是为了永生……为了所有人……”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低。
剑锋已抵至他眉心。
林川的手腕微微一顿。
这一顿,不是犹豫,而是某种更深的明悟。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场误会、一个错误的信仰而偏执了叁百年、牺牲了无数性命、最终连自己都迷失了的可怜人,心中没有快意,只有淡淡的悲哀。
但剑,还是要落的。
“你的永生,是所有人的坟墓。”
话音落下,手腕发力。
“噗嗤。”
轻响声中,剑锋没入眉心,贯穿头颅,从后脑透出。
教主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光芒迅速暗淡。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混杂着黑气的污血。然后,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从半空中直直坠落。
“砰。”
尸体砸在祭坛焦黑的土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死寂。
祭坛周围,无论是归墟教长老,还是邪剑族精英,亦或是正在激战中的月琉璃、夏磊等人,全都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归墟教主……那个谋划了叁百年、几乎要成功开启两界合并的半圣后期强者……就这么死了?
死在一个刚刚突破半圣不久、甚至还未完全稳固境界的年轻人剑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瞬,也许漫长如永恒。
“教主……死了?”一名归墟教长老颤声开口,声音中满是茫然与恐惧。
“死了……真的死了……”另一人喃喃,手中兵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信仰崩塌的冲击,比死亡更可怕。这些追随教主多年的长老,此刻如失魂落魄般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斗志全无。
邪剑族精英们面面相觑,不少人下意识地看向夏磊和夏焱,等待指示。
夏焱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归墟教主已死!合并计划是个错误!所有人立刻停手,否则格杀勿论!”
她的声音灌注了灵力,如滚雷般传遍祭坛每个角落。
邪剑族精英们迟疑片刻,陆续放下了兵器。归墟教的长老们则依旧呆立原地,仿佛还没从打击中回过神来。
林川缓缓收剑。镇渊剑归鞘的瞬间,他眼中那金红交织的异象也迅速消退,恢复成原本的深褐色。一股强烈的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身形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量。不仅是灵力,更是精神与意志的透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已从半圣初期跃升至后期,但那是一种虚浮的、尚未完全掌控的提升,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沉淀稳固。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强提一口气,目光投向祭坛核心。
那里,黑曜石上的裂纹已遍布整个表面,惨绿光芒虽因教主死亡而暗淡许多,却仍未熄灭。更糟糕的是,由于教主强行提升力量、以及刚才那场半圣级别战斗的余波冲击,祭坛本身的结构已开始不稳,不少符文石碎裂、移位,整个祭坛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响。
而祭坛下方……鬼界的大地深处,传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仿佛洪荒巨兽苏醒般的低沉轰鸣。
灵脉,开始崩溃了。
“林川!”苏小小的惊呼声响起。
她已停止吟诵咒文,蓝色水灵阵图的光芒也暗淡下去。此刻她正拼命维持着一个更大的防护结界,将祭坛周围那些来不及逃离的游魂护在其中。结界外,浊气如黑色潮水般从地缝中涌出,疯狂侵蚀着结界的光壁,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苏小小脸色苍白,额角渗出汗珠,显然支撑得极为辛苦。
吴忆雯也已返回,正与月琉璃并肩而立,警惕地注视着那些失魂落魄的归墟教长老和仍在犹豫的邪剑族精英。月清霜则护在月清荷身旁——月清荷在刚才的战斗中,为牵制两名长老,强行将月灵术与镇渊剑招融合,临时领悟出了一式全新的“月渊一式”。那一式威力惊人,逼退了两名长老,却也耗尽了她所有灵力,此刻正盘膝坐地,闭目调息,脸色惨白如纸。
夏磊和夏焱快步走到林川身边。
“你怎么样?”夏磊看着他苍白的面容和仍在滴血的左手,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关切。
“还撑得住。”林川摇摇头,目光扫过祭坛,“现在的问题是这个。”
夏焱脸色凝重地看着那些不断涌出浊气的地缝,沉声道:“教主强行催动祭坛,又与你激战,余波彻底破坏了此处本就脆弱的灵脉节点。鬼界灵脉……已开始连锁崩溃。”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数里之外,一座本就摇摇欲坠的黑色山峦轰然崩塌,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崩塌之处,一道粗大如龙的黑气光柱冲天而起,直入墨云之中,将云层都染成了污浊的黑色。
那不仅仅是山崩,更是灵脉节点彻底爆发的征兆。
“这样下去,不需要合并,鬼界自己就会先一步湮灭。”林川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