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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黑云压境(1 / 2)

鬼界的天空从未如此低垂过。

墨色的云层如凝固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祭坛上空,云隙间偶尔迸溅出暗红色的电光,却照不亮这片死寂的土地。祭坛坐落于鬼界腹地一处天然形成的凹陷中,其形如倒扣的巨碗,由无数块漆黑巨石垒砌而成,石面刻满繁复扭曲的符文,此刻正随着某种规律的脉动,泛起一层层惨绿色的幽光。

风是冷的,带着腐土与锈铁混杂的气味,卷起地表的灰烬,在祭坛周围形成一道道旋转的尘柱。更远处,干涸的河床如大地皲裂的伤口,零星几株枯死的鬼木枝桠戟指天空,像是垂死者的控诉。

林川站在祭坛东侧一处凸起的岩台上,银白锁子甲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甲片紧密贴合着他高大修长的身躯,肩甲呈剑形微微上翘,腰间那根红绸带在浊风中轻轻摆动,像一抹不肯熄灭的血色。他右手按在镇渊剑柄上,剑身仍藏于鞘中,却已有低沉的嗡鸣隐隐传出,与祭坛符文的脉动形成对抗。

他的面容在甲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峻。额前那缕挑染淡金的碎发被风吹乱,深褐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祭坛上惨绿的光,眼神却静如古井。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那微微抿紧的淡粉唇线,以及眉峰间一丝极淡的褶皱里,窥见平静之下翻涌的暗流。

——那是背叛沉淀后的余烬,也是责任淬炼出的钢。

数日之前,夏磊转身离去的背影,此刻仍在识海中清晰如昨。那袭金红纱质抹胸长裙在昏暗密道中划过决绝的弧度,金红缎面长筒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迈出的每一步,都像踏在他心口。她没说抱歉,只留下那句“在我心里,一定没有我的族人更重要”,和一股强行灌注、助他突破至半圣初期的鬼界之力。

痛吗?最初是撕心裂肺的。被最信任的剑灵、首位双修羁绊、亦师亦友的存在,亲口告知一切只是利用——利用他的天命灵根温养她受损的本源。那种被全盘否定的空洞感,足以让常人崩溃。

但林川没有。

漫长的沉寂,在酆都密道石室中面对墙壁,一遍遍摩挲镇渊剑上残留的、属于夏磊的灵韵气息。愤怒、质疑、自我否定如潮水般冲刷,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他复盘过往每一个细节:剑冢初遇时她清冷声音里不易察觉的急切,数次对阵邪剑族时她略显滞涩的出手,提及“邪剑族”时那份刻意营造的陌生……蛛丝马迹串联,拼凑出一个他早该察觉、却因信任而刻意忽略的真相。

所以当夏焱出现,说出“送探子队入人界”、“小磊燃烧本源”、“选你只因天命灵根最利恢复”时,林川心中最后那点自欺欺人的侥幸,终于烟消云散。不是原谅,而是理解。理解她身为邪剑族圣女,肩上扛着全族存亡的重压;理解她从一开始,就没有只做“林川的剑灵”这个选项。

于是愤怒褪去,只剩淡淡的疲倦,以及更沉重的责任。此刻,他看着祭坛对面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目光最终落在那个熟悉的轮廓上。

夏磊站在祭坛西侧,与归墟教众人隔着一段距离。她换回了那身圣女祭剑款的装束:金红纱质抹胸长裙在浊风中微微飘荡,衣摆上绣着的邪剑图腾在惨绿符文映照下流转着暗红光泽;修长双腿被金红缎面长筒丝袜紧紧包裹,袜身上细小的金红纹路若隐若现;脚上那双金红细跟高跟鞋稳稳踏在焦黑土地上,鞋跟嵌着的镇渊剑核心碎片正泛着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她微微仰头望着祭坛核心,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酒红色长发被风撩起几缕,发尾挑染的金红灵粒子如火星般明灭不定。

她的姐姐夏焱站在她身旁半步,身着暗金刺绣长袍的女皇朝服款,袍摆上魔剑图腾如活物游走。黑丝金属丝混纺长筒袜包裹着她笔直有力的双腿,袜口嵌着的银质魔剑扣反射着冰冷光泽。她双手抱胸,丹凤眼冷冷扫视着全场,眼神凌厉中带着几分审视——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倨傲,也是对这场临时同盟的不完全信任。

祭坛正北方向,归墟教教主悬浮于半空。

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袍身无风自动,衣摆处绣着扭曲的归墟图腾。黑袍之下隐约可见贴身的教主服饰,质地似某种非丝非革的奇异材料,表面流转着晦暗的光泽。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能看见一个瘦削的下巴和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燃烧着近乎癫狂的炽热,瞳孔深处倒映着祭坛核心越来越盛的绿光,仿佛那就是他全部的世界与信仰。

在他身侧稍低的位置,四道身影分立四方,正是归墟教四大长老。他们身着制式的长老服饰,形制与教主袍相似却简化许多,颜色更深,绣纹更密。四人气息勾连,隐隐结成阵势,磅礴的威压如潮水般向四周扩散,压得祭坛外围那些游魂哀嚎着向后飘退。

更远处,约莫二十余名邪剑族精英呈扇形散布。他们穿着统一的邪剑族精英服饰,以暗红与玄黑为主色,衣料上绣着简化版的邪剑纹路,手中兵刃皆泛着淡淡的邪煞灵光。这些人的站位颇为微妙——既靠近祭坛,又与归墟教众人保持距离,眼神不时瞟向夏磊姐妹的方向,显然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

“时候到了。”

教主的声音响彻祭坛上空。那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诡异质感,仿佛直接在人心中响起。他缓缓抬起双手,宽大的黑袍袖口滑落,露出两只枯瘦如柴、青筋暴起的手掌。掌心向上,十指弯曲成某种古老祭祀的手印。

“轰——!”

祭坛核心处,那块约莫丈许方圆、形似眼球的黑曜石猛然爆发出刺目的惨绿光芒!光芒如实质般冲天而起,撞入低垂的墨云之中,云层瞬间翻涌如沸,暗红电光密集炸响,整个鬼界大地都开始震颤!

“阻止他!”林川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暴射而出。

几乎同时,夏磊与夏焱对视一眼,姐妹俩同时动了。夏磊足尖轻点,金红细跟高跟鞋在焦土上踏出一个浅坑,整个人如一道金红流星直扑祭坛核心;夏焱则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暗金短刃,刃身刻满魔剑符文,身形一晃便截向一名欲冲向夏磊的归墟教长老。

“拦住他们!”教主厉啸,声音中满是狂热,“为了永生!为了再无生离死别!”

四大长老齐声应和,四人同时结印,四道漆黑如墨的光柱自他们掌心喷涌而出,在半空交织成一张覆盖小半个祭坛的巨网,朝着林川、夏磊、夏焱叁人当头罩下!

那网并非实体,而是由纯粹的归墟浊气凝结而成,网上每一道经纬都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诅咒符文。巨网未至,一股腐朽、沉沦、万物终结的气息已扑面而来,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林川瞳孔微缩。半圣初期的灵识在这一刻运转到极致,瞬间判断出这张网的可怕——它不仅能腐蚀肉身,更能侵蚀神魂,一旦被罩住,纵是半圣之躯也支撑不了多久。

但他没有退。

右手猛然握紧镇渊剑柄,藏青锦缎长袍的袖口下,小臂肌肉瞬间绷紧。墨玉腰坠上刻着的“天命”二字骤然爆发出炽烈金芒,与他背后淡金阳纹图腾交相辉映。下一刻,镇渊剑出鞘!

“锵——!”

清越剑鸣如龙吟九霄,刹那间压过了祭坛的轰鸣与风声。剑身脱离剑鞘的瞬间,淡金色的纯阳灵韵如火山喷发般奔涌而出,在昏暗天地间撕开一道璀璨的光痕。那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堂皇正大、涤荡邪祟的浩然之气。

林川手腕翻转,镇渊剑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剑尖所指之处,空间竟微微扭曲。

“镇渊七式·破妄。”

他低声念出剑式名,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剑光斩出的瞬间,时间仿佛放缓了。那道淡金色剑芒起初只有尺许长短,脱离剑身后却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一道横亘天地的金色长河!长河中无数细小符文沉浮明灭,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纯阳灵韵与天命之力的交融,正是他这些日子闭关参悟、将半圣修为与剑道感悟彻底融会贯通后所创的全新剑式。

金色长河与漆黑巨网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湮灭。金色与黑色接触的瞬间,那些诅咒符文如冰雪遇骄阳般迅速消融,漆黑浊气被纯阳灵韵寸寸净化,发出“嗤嗤”的哀鸣。巨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消散,不过呼吸之间,那张足以困杀寻常半圣的归墟之网,竟被一剑斩破!

四大长老同时闷哼一声,脸色齐刷刷变得苍白,显然阵法被破的反噬不小。

但教主看都没看这边一眼。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祭坛核心那块黑曜石上。枯瘦的双手手印再变,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飞速舞动,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祭坛上万千符文的流转。惨绿光芒越发炽盛,黑曜石表面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的光已不再是绿色,而是一种混沌、浑浊、仿佛包容万物又吞噬万物的灰暗色泽。

“两界壁垒……正在松动!”夏磊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已冲到祭坛边缘,金红纱裙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修长双腿上的缎面丝袜反射着混乱的光影。她右手虚握,一柄完全由金红灵光凝结而成的长剑在掌心成型,剑形与镇渊剑有七分相似,剑身却缠绕着邪剑族特有的暗红纹路。

“小磊,小心右侧!”夏焱的喝声传来。

一名归墟教长老不知何时已绕到夏磊侧翼,手中一柄蛇形弯刀划出刁钻的弧线,直取她腰腹。那刀势阴毒狠辣,刀身上淬着幽蓝的剧毒灵光,显然是要一击致命。

夏磊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回头。左足轻轻一旋,金红细跟高跟鞋的鞋跟精准地点在一块凸起的符文石上,借力之下身形如陀螺般原地旋转半周,手中灵光长剑顺势反撩。

“叮!”

剑尖与刀锋相碰,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暗红灵光与幽蓝毒光激烈对冲,炸开一圈圈紊乱的能量涟漪。那长老修为不及夏磊,被这一剑震得踉跄后退,蛇形弯刀险些脱手。

但就在这刹那,另外两名长老已一左一右包抄而至。一人手持重锏,锏身缠绕着漆黑的锁链虚影,挥动间带起沉闷的破风声;另一人十指指甲暴涨至尺许长短,指尖泛着惨绿尸毒,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夏磊眉头微蹙。她虽已是半圣初期,修为胜过这叁人任何一人,但同时面对叁名配合默契、且悍不畏死的归墟教长老,仍感压力巨大。更何况她还要分心关注祭坛核心的变化……

“夏姑娘,这边交给我。”

一道温婉中带着坚定意味的女声响起。月琉璃不知何时已欺近战圈,白虎战袍在能量乱流中紧紧包裹着她高挑矫健的身躯。白底金边的紧身束衣将她九头身超模比例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纯白连裤丝袜下的双腿修长笔直,脚上那双金色钢针细跟战靴每一步踏出都在焦土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她手中握着一柄宽刃长剑,剑身雪亮如镜,刃口流转着庚金特有的锋锐寒芒。话音未落,她已悍然切入夏磊与那使重锏的长老之间,宽刃长剑自下而上斜撩,剑势简单直接,却带着一股沙场喋血的惨烈杀气。

那长老脸色一变,重锏匆忙下压格挡。

“铛——!”

巨响声中,火星四溅。月琉璃半步未退,反而是那长老被震得虎口发麻,重锏上扬半尺。她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左腿如鞭子般抽出,纯白丝袜包裹的小腿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钢针细跟精准地踢向对方持锏的手腕。

这一脚又快又狠,那长老若是不撒手,腕骨必碎。他只得咬牙松手,重锏脱飞而出。

月琉璃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跟进,宽刃长剑化作一片雪亮光幕,将对方彻底笼罩。

夏磊压力骤减,朝月琉璃微微颔首,手中灵光长剑攻势更疾,将那名使蛇形弯刀和另一名指甲带毒的长老牢牢缠住。

战圈另一侧,苏小小与吴忆雯也已与敌人交上手。

苏小小面对的是一名邪剑族精英队长。此人修为已至化神中期,手中一柄暗红长剑使得出神入化,剑招刁钻狠辣,剑身上附着的邪煞灵光不断侵蚀着苏小小的护体灵韵。

但苏小小并未硬拼。她身法灵动如狐,大红真丝吊带睡裙在高速移动中如一团燃烧的火焰,裙摆飞扬间,红色缎面镂空丝袜下若隐若现的莹白肌肤晃得那队长眼花缭乱。她并不正面接招,只是不断游走闪避,同时双手十指翻飞如蝶,一道道淡蓝色的水灵之力如丝如缕地从她指尖飘出,悄无声息地渗入祭坛周围的土地。

她在布阵。

每一道水灵之力落下,都会在地面形成一个微小的蓝色光点。光点与光点之间以肉眼难辨的灵线相连,渐渐勾勒出一个覆盖方圆数十丈的繁复阵图。阵图核心正对着祭坛中央那块黑曜石,每当祭坛符文脉动一次,阵图便随之明灭一次,如同呼吸。

那邪剑族队长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厉喝道:“妖女!只会躲躲藏藏吗?!”

苏小小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笑意。她足尖轻点,身形飘然后退数丈,右手五指猛然握拢。

“起。”

轻飘飘一个字,却让那队长脸色剧变。

只见地面那蓝色阵图骤然爆发出璀璨光芒!无数道水蓝色灵线破土而出,如活物般缠向他的双腿。那灵线看似柔弱,实则坚韧无比,更蕴含着纯净水灵之力,正是邪煞灵光的克星。队长挥剑急斩,斩断数根,却有更多灵线源源不断涌来,不过眨眼间已将他下半身缠得如同粽子。

“啊——!”他怒吼挣扎,却越挣越紧,灵线甚至开始向他上半身蔓延。

苏小小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祭坛核心,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复杂的手印,樱桃红唇轻启,开始低声吟诵古老的水灵咒文。随着咒文声起,阵图光芒越来越盛,一股清凉、纯净、生机勃勃的气息开始弥漫开来,与祭坛上那股腐朽浑浊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抗。

不远处,吴忆雯的战法则更为诡谲。

她并未选择与敌人正面交锋,而是利用这些日子在鬼界摸查地形时掌握的隐秘路径,将叁名追击她的邪剑族精英引入了一片阴气沼泽地。

这片沼泽位于祭坛西南方向,地表覆盖着一层黏稠的黑色淤泥,淤泥中不时冒出惨绿色的气泡,炸开时释放出浓郁的阴寒死气。寻常修士踏入此地,体内灵气运转会变得滞涩不堪,实力大打折扣。

吴忆雯却如鱼得水。她身着的银白透视网纱睡裙此刻泛着淡淡的月白灵光,裙摆上绣着的月影纹路自行流转,将她周身气息与沼泽阴气巧妙地融为一体。银白缎面蕾丝边长筒袜包裹的双足轻盈地踏在淤泥表面,竟如履平地,白色兔耳细跟高跟鞋的鞋跟每次落下,都只在淤泥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痕,旋即被流动的泥浆覆盖。

那叁名邪剑族精英就没这么轻松了。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陷在淤泥中,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大量灵力抵抗阴寒死气的侵蚀,速度大打折扣,更别提围堵身形飘忽如鬼魅的吴忆雯了。

“该死!这女人……”其中一人骂了半句,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吴忆雯突然停下了。

她就站在沼泽中央一块稍硬的土丘上,转过身,银白发丝在阴风中轻轻飘扬。她看着不远处艰难跋涉的叁人,清丽的面容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银白带淡蓝灵光的眼瞳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嘲弄。

“差不多了。”她轻声自语,右足微微抬起,白色兔耳细跟轻轻踩了踩脚下的土丘。

“嗡——!”

土丘下方,一个早已布置好的小型月影阵法被触发。无数道银白色光线破土而出,如一张倒扣的巨网,将那叁名邪剑族精英连同他们周围数丈方圆的沼泽一同笼罩!

光线交织成复杂的月影图腾,图腾中央赫然是一个放大的月芽形符号。阴寒死气在月影光芒的牵引下疯狂汇聚,化作无数根半透明的锁链,缠向叁人四肢百骸。

“不——!”凄厉的惨叫响彻沼泽。

吴忆雯不再回头,身形一晃,已朝着祭坛方向折返。她的任务已完成——牵制叁名化神期敌人,并利用沼泽地形与提前布下的阵法重创之。

而此刻,祭坛中央的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林川与教主,两位半圣级别的存在,终于正面碰撞。

在斩破归墟之网、逼退四大长老的联手阻击后,林川已冲至祭坛核心十丈之内。教主终于将目光从黑曜石上移开,兜帽下的那双眼睛死死盯住了林川。

“天命灵根……纯阳之体……呵呵,真是绝佳的祭品。”教主的声音沙哑而狂热,“等两界合并,你的肉身与灵根,将成为新世界的第一块基石!”

话音未落,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简单地抬起右手,食指遥遥一点。

“归墟指。”

一点灰暗到极致、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芒刺,自他指尖迸射而出。

那芒刺初时只有针尖大小,脱指之后却迎风便涨,眨眼间化作一根约莫手臂粗细、长达数丈的灰暗光柱。光柱所过之处,空间泛起水波般的褶皱,一切光线、声音、灵气都被无情吞噬,留下一道纯粹的“虚无”轨迹。

林川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指,已触摸到了“法则”的边缘!那不是简单的能量攻击,而是蕴含了归墟教千年传承中对“终结”、“湮灭”、“万物归墟”之道的领悟具现!

不能硬接。

电光石火间,林川做出了判断。他身形急停,足下银纹快脱战靴的靴帮内侧暗扣弹开,双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在焦土地上连点七次,每一次点地都在原地留下一道淡金色的残影。

“嗖!”

灰暗光柱擦着第一道残影的肩部掠过,残影瞬间溃散,被吞噬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叁道……光柱如影随形,林川身形变幻如鬼魅,七道残影在呼吸间被接连击破。但那光柱的速度与锁定能力也超出了他的预料,当第七道残影溃散时,光柱已迫至他真身背后叁尺!

避无可避!

林川猛然转身,镇渊剑横于胸前,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金芒。藏青锦缎长袍无风自动,衣摆上绣着的暗金阳纹如活过来般流淌游走,与他背后淡金阳纹图腾连成一片。墨玉腰坠上“天命”二字光芒大放,一股宏大、古老、仿佛源自天地初开的浩然之气自他体内苏醒。

“镇!”

他吐气开声,声如雷霆。

镇渊剑不再是斩,而是“镇”。剑尖向下,剑身竖立,淡金色灵韵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他身前凝结成一面巨大的、铭刻着无数上古符文的金色光盾。

“轰隆——!!!”

灰暗光柱狠狠撞在金色光盾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声音,没有气浪,只有两种截然相反、彼此不容的法则之力在疯狂对冲、湮灭、消融。金色光盾剧烈震颤,表面符文明灭不定;灰暗光柱则如钻头般拼命向里钻探,试图凿穿这层阻碍。

僵持只持续了短短一息。

“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金色光盾表面,以碰撞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迅速蔓延。

林川脸色一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却被他强行咽下。半圣初期的修为,面对教主这触摸到法则边缘的含怒一击,终究还是落了下风。

光盾即将破碎的瞬间,林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左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钩,竟直接抓向那灰暗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