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面对淅沥的霪雨,陈佳辰将会回想起初恋带她穿越荒原的那个遥远黎明。是夜繁星闪烁,她的两条小腿走得酸麻,逐渐落在男人后面。宽阔的背影在夜色中影影绰绰地晃动,陈佳辰想叫他慢一点,嘴唇翕动几下却没有出声,只是睁大眼睛,生怕一错神,这个人便会藏匿进夜色、再也抓不住了。
那年她二十七岁,三十岁迫在眉睫了。一想这庞大的数字,陈佳辰仿佛听到报时的钟摆咣咣咣地砸在后脑勺,敲一下就老了一岁。也许对于一个女人,不管是虚度了光阴还是无愧于心,浓墨重彩的华章已经翻过,此后就是望不到头的下坡路,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增一丝萎靡与憔悴。
她的青春不多了,在这穷乡僻壤与周从嘉没名没份地纠缠,到底有没有结果?没有结果该转舵何方?他值得自己放弃现在的生活方式和工作吗?最头疼的是人生不是可控制变量的实验,没人能给她答案也没人能替她做出决定。
清冽的夜风扑在脸上,她大大地打个寒战,心底蔓延出无穷无尽的怯懦,蛰伏已久的负面情绪压得她一步都走不动了。
“我想回去了。”
没有回应,陈佳辰心跳如鼓,在虚空中茫然抓两把,扯住周从嘉一只袖子,“我想回去了,我有点害怕。”
隔了两秒,周从嘉略带诧异道:“什么?”他脑子一直在想事情,完全遗忘了女人的存在,此刻才迟钝地意识到一道走来陈佳辰异常地安静。他握住陈佳辰冰凉的手,又问道:“怕什么,你怕黑?”
陈佳辰用力点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我们要去哪?”
周从嘉仰头在星群里找到北极星,但周围黑漆漆的没有标志物也描述不清走到哪了。他很喜欢像这样可以专注思考种种疑惑的纯粹时光,陈佳辰安安静静陪在身边不捣乱的感觉也不错,因此他还不想回去,便安抚女孩道:“别害怕,我认识路,现在在往东走,再过两三个小时就要日出了。”
夜色深浓,道路两侧的麦田覆盖着厚厚的雪被,幽幽泛着淡蓝的银光,天际线与旷野混为一体,远处的黝黑山脉像一群酣睡的巨兽,透露着诡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