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坐下。
医生翻了一下手里的表格,开始问问题。姓名、年龄、出生地、既往病史、手术史、过敏史、家族遗传病史、月经周期。
他顿了顿,视线落在表格的下一行。
有过性行为吗。
安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医生没有看她,手上的笔悬在纸上,等着。
没有。安娜说。
医生在表格上打了一个勾。
然后是检查。抽血、验尿、心电图、b超、胸片。护士带她在各个诊室之间走,每到一个房间,就有人递给她一张新的检查单,让她脱了外套躺下或者站好。
没有人跟她说这些检查是做什么用的。没有人告诉她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没有人问她知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
她像一件物品,被送上流水线。
最后一个房间做的是一个比较详细的妇科检查。医生是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女人,全程没有表情,动作又快又冷。
把腿张开。她说。
安娜咬了咬牙,照做了。
冰凉的器械推进去的时候,她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块小污渍,形状像一只趴着的虫。
全部结束后,护士带她回到最初的诊室。医生把一张预约单递给她。
下周同一时间,来复查几项。
什么复查?安娜问。
医生没有回答。
安娜走出诊室。司机站在走廊尽头等她。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
接下来的几天,每一天都差不多。
没有人联系她,除了那个电话每天傍晚响起一次,让她记下第二天的安排。有时候是去诊所,有时候只是通知她什么东西送到了,放在客厅。
房间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她的东西。
有一天回来,客厅的茶几上多了一条裙子,黑色的,料子很软,很凉。安娜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没有试,挂进了衣柜。
又有一天,主卧的床头柜上放了一套新内衣。还是她的尺码。
她不知道这些东西是谁送来的。她从来没有看过大门打开过,没有听过门铃声,这房子像是有别人进出一样。
第五次接到那个电话的时候,安娜已经不再说你好了。她抓起听筒,等对方先开口。
那头说:明天早上九点,带你去见你母亲。
安娜的手收紧了一些。
你是谁。
那头沉默了两秒。
电话挂了。
安娜站在听筒前,断线的忙音一下一下地响。她慢慢地把听筒放回去。
***
第八天早上八点整,门铃响了。
门口的司机向她点点头。请。
车一路开到中央临床医院,停在住院部门口。安娜下了车,沿着走廊走到护士站。
请问费克拉·伊万诺夫娜·索科洛娃住哪间。
护士查了一下。三楼,317。
安娜走上三楼。317在最里头,她走到门口,推门进去。
病房比之前的大很多。一间,带独立卫生间。妈妈躺在床上,盖着一床很软的被子,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床头桌上放着水果和一小束白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