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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挑选(1 / 2)

第116章挑选

“?”

杜公子有点茫然,显然搞不懂什么叫“你想要啥官职”,毕竟以人类贫乏的想象力,确实很难推理出现在大唐面临的诡异情形——但坐在旁边的李太白可立刻应激了,杀鸡抹脖子的朝杨易猛使眼色:

你这是想要胡说什么,啊?!!

杨易面色不改,只对杜甫道:

“杜公子有所不知,我对占卜预言的学问,还有一些见识,当年在宫中为大唐皇帝陛下都算过的;如今见到公子,心有所感,想为公子卜算一卦,看看将来的官运,不知可否?”

所谓“为大唐皇帝陛下卜算”,指的是骊山搞政变之前非要cosplay一波,不管大唐皇帝陛下本人意愿如何,反正卜算出来一个上上大吉,最后的结果也是上上大吉,充分说明仙人预测的功力是到位的,现在仙人想要为杜甫占卜,难道杜公子还能拒绝?

你知道你拒绝的是谁的建议吗?你拒绝的是大唐皇帝陛下御用占卜师的建议!

当然,杜甫并不知道实情,他听闻如此资历,还是很有些敬畏,只道:

“惶恐不胜,受宠若惊;敢问先生如何占卜?”

“我没有带龟甲和枯草,月亮看星星的方位,与地面看星星的方位大有不同,可能还要做些数学上的调整——太麻烦了。”杨易兴致盎然:“我们抽签吧,抽到什么官位,就是什么官位。简单明了,清晰直接,岂不美哉?”

“哪里——”

杨易挥了挥手,这苍凉死寂的月面再次泛出了光辉,全息投影重新上线,勾勒出一尊手持巨笔,脚踏祥云,身上袍服,皆成五彩的神像——巍峨庄严,不怒自威,正是文昌帝君的神像。

“杜公子所求的是文官吧?”杨易兴趣勃勃:“当然就得归文昌帝君管——考运如何?官运如何?一支签抽出来什么都明白了!再说,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两位,完全可以看作是文昌帝君一对一的专门服务,回馈当然就更快,更准确了!”

杜公子张口结舌,李太白目瞪口呆,一时之间,偌大月面,竟然寂静一片。两位愕然反应不及,一面是为了这匪夷所思的仙人神通,另一面也是认出来了眼前雕像的底细——雕工、样貌、纹路,这分明是剑南道文昌庙祖庭所供奉的神像!

祖庭便譬如神灵的老家,其余寺庙都只不过是派驻的分支,从祖庭直接将神像挪来,和强迫神明搬家有什么区别?天下的寺庙修一座神像,要堪舆、要观星、要供奉、要装脏,里里外外十几道工序,唯恐侍奉不周,求荣反辱,惹得神明大怒。你可倒好,招呼都不打一个,嗖一声直接把人摄来——你真当文昌帝君没脾气的?

“这。”杜公子语气有些飘忽了:“这是不是太简慢了些……”

“怎么简慢啦?”

“荒郊野外,连一炷香火也没有,这个……”

你好歹要请人办事呢,哪里有这么个做派嘛!

“喔。不要紧。”仙人轻描淡写:“文昌帝君是管什么?是管天下文运的么!既然是管天下文运,那么只要在文运上让他高兴就可以了,其余都可以无所谓——杜公子,你有最新的诗稿么?”

杜甫迟疑片刻,从袖中摸出一叠稿子;这原本是他逛泰山有感而发,打算在今晚来个《赠李白(其六)》的;杨易一把接过,塞入怀中,片刻之后,从怀里再抽出几张白纸——就只有这一眨眼的功夫,杜子美的手写稿子已被替换为了复印版本,原来的手稿全被欣然笑纳了。

但这也没有关系,打印稿也不耽搁什么,杨易举起打印的稿子,系统特效稳定发挥,腾的一声升起了火焰,他晃了一晃,将燃烧的纸张投入香炉,火光跳跃,顷刻吞噬殆尽。只留一点残灰。

如此供奉,效力马上就显现出来了。原本端然正坐、不怒自威的帝君神像,忽而缓缓垂下头来,眉眼柔和,肌肉放缓,嘴角微动,目光亲切,再明显不过的显露出了某种欣然喜悦、低柔缱绻的表情。

——帝君大悦,帝君大悦啊!

喔,这当然也很正常,文昌帝君是管文运的,管文运的神明最重视的当然是文化;所以祭祀文昌帝君,第一要义绝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稀奇果品,而是文字,顶尖的文字、美妙的文字,可以打动神仙的文字——人家的主业就是处理文字,所以自然会对最顶级的文学网开一面,网开两面,网开三面,在这种文学面前,没有什么是帝君不可以原谅、不可以让步、不可以宽容的!

说白了,一般人随意移动帝君塑像是大不敬,顶级的诗人移动帝君塑像是天教吩咐与疏狂;一般的人求签连炷香都不上,那叫占便宜没够不要脸;顶级的诗人求签一无供奉,那叫君子之交淡如水,是名士自真风流——搞不好帝君看人看高兴了香火不要,自己倒贴着都愿意托个梦做点预言。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能写出《望岳》的诗人,绝不可以和其余人一般待遇,这就是我们帝君的文之意志——而且你也别怪帝君偏心,你想要待遇,自己也可以写嘛!写好了叫帝君品鉴品鉴,帝君会有反馈的——不过,要是写得太烂把帝君恶心坏了,那结果可不好说啦。

杨易得意洋洋,转过身来,张开双臂,向目瞪口呆的两位,展示文昌帝君笑容满面,无限慈爱的表情:

“帝君非常喜悦!”他宣称:“现在,我们可以开始求签了!”

“不过,帝君的法统是非常严格的;等次差别,丝毫错乱不得。所以求签之前,我们还要介绍一下规则。”

杨易打了第二个响指,供桌前光彩四溢,显现出了五六个材质各异的签筒。

“杜公子是诗人,我们就按诗人的规矩办。诗人与诗人之间也是有等级差异的,按照等级差异,在帝君面前的待遇是有不同的,这一点要说清楚。”

杨易随手一指,点出第一个签筒,粗劣、笨重,看起来就是要朽烂的木头,找个醉汉随便刻出来的玩意儿,里面歪歪扭扭,插着几十只泛黑的竹签:

“熟读古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但词句拙劣、言语幼稚、格律不协,也就只能算入了诗歌的门槛;什么‘大明湖上有蛤-蟆,一戳一蹦跶’、,这种人抽签,就只能抽这个签筒。”

他停了停,补充一句:

“我大概就只能抽这个。”

杜甫:……

李白:……

当然,这签筒只是做介绍,摆在两位面前简直脏了眼;杨易随手把它丢开,指点下一个签筒——桐木、漆油,还雕了些花纹:

“韵律大概协调,偶尔装模作样用点典故,但仍属强行拼凑,什么‘我与将军解战袍’、‘大将南征志气高’、‘禅有南宗及北宗,画家笔法与之同’,这种诗哪怕一辈子写四万首,也只算是三流末尾的诗人,可以用这个签筒。”

“……谁一辈子写四万首诗?”

“那不重要。”杨易挥一挥手,招来了另一个银质的签筒:“韵律工稳,意象得体,只是才华有限,言辞乏味,过于呆板,诸如什么‘玉匣启龙图,金绳披凤篆’,只能算二流往上的诗人,可以用这个银签筒。”

杜甫:……

等等,“玉匣启龙图,金绳披凤篆”是太宗皇帝的诗吧?!

你当众批判太宗皇帝的诗只是个二流货,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杜子美目瞪口呆,杜子美惊异绝伦,杜子美蠕动了片刻嘴唇,却最终不能说一句话——没办法,虽然杜子美大惊而又震惊,精神简直遭遇重创,忠君之心,义愤填膺;但文昌帝君驾前,当此皇天后土,他还真没有办法强力反驳什么——这就是普普通通、毫不出奇,二流偏上的诗嘛!他骗不过自己的审美,也骗不过自己的良心呐!

总之,杜子美呆愣少许,还是只有有气无力,岔开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