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完结章半成品
现在就买了的朋友们真的非常抱歉,赶榜时间来不及了,还是半成品,预计明晚十二点结束之前补齐下半章,届时章节名会修改,明晚来吃吧到时候朋友们刷新下,vb也会说一声的,叩谢了!
战地的时间流速和安定的生活不尽相似,李和铮口中一闪而过的“婚假”二字,随着春节假期过后新一轮的外放,被两人——好吧,是骆弥生单方面被迫“心照不宣”地抛之脑后。
虽然整个薛定谔的春节假期里他两人过得挺充实的。对于骆弥生而言,那是充实到超乎想象,是要回溯一下都没办法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只能用一个最原始的“好”字去形容。
春节作为李和铮过往人生里唯一一个产生实际意义的传统节日,他还是挺重视的。但一不小心这也是连着第二年没回家了。对于他们不回来,两家的家人比想象中好点,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总会习惯成自然,于是乎,这个和家庭观念挂钩的日子,就落在了“二人小家”里。
上学时骆弥生没和他过过春节。应该说他对李和铮的家庭观念的认知也有偏差,相识十几年了,自诩全世界最了解他的人实际上并不知道他面对这个节日会是什么反应,又或者说,是他的潜意识总是在管教着他,面对李和铮时收束好多余的欲望,尤其是在“婚假”二字一闪而过追问未果后。
也就不知道这里不知不觉间是有属于他们的“二人小家”的——李和铮单方面首肯的事儿多了,他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春节前几天行路出院了,出院第一件事是要感谢他的战友他的袍泽在危难关头真正意义上地救了他的命,起码要一起在城市里吃一顿人类还算能吃的饭。这提议对骆弥生来说觉得无所谓,举手之劳,他来了就是来干这个的。
只是可怜的行路还没说完,理所应当地被好不容易逃离饭局文化的李和铮撅回去了,语气还有点凶,行路便退而求其次,说就算别的感谢是迂腐了伤感情了,哪还有这么天老大的事儿不一起吃饭的道理呢,寻思说三人一起在食堂吃饭吧,竟然也被拒绝了。
行路满脑袋问号,骆弥生眼看着场面完全干巴了,只能睁眼说瞎话,帮着他跑火车,说李和铮对一切充斥着浓烈感情的场面过敏,尤其是这种人命关天的场面过后更是会躲起来不好意思见人,性格比较别扭,你就让他独自高处不胜寒吧,一切照常就好。
行路只好作罢,这么大人了不至于听不懂骆弥生的调侃,舍掉了所有应有的环节后自然而然地与他们加倍亲厚起来,思来想去,也没什么能做的,决定去帮他俩人带徒弟,才休息了两天,一个传送去找秦舟和郑b雅了。也不知道这俩徒弟是什么天生就得干这行的命格,要么就是跟着李和铮天然能沾到光,一路走来都是名师大咖带着,完全变成了一款共享徒弟。
没想到出来后都能有人帮他带徒弟的李和铮爽得笑了几声,情绪全然放松下来。要形容他当下的心境,叫“松软”,像刚出炉的暄软的面包。
于是乎,胸口塞着一块甜面包的人可以安心在驻站里待着写稿子了。时至今日依然保持着老师傅手搓行为的照和同志拿着一沓子手稿占据书桌的一边,锋利的钢笔头在指尖上沙沙作响,骆弥生没事干,便像是在图书馆和他一起上自习一样,坐在书桌的另一边,充当他的助理,分门别类地帮他理素材,按照他的习惯去归置进每一个文件夹里。
理着理着,他突然想到了那个以他自己的名字命名的文件夹。
想点开看看的冲动席卷而来,也就是动动手指点两下的事,凝聚成了巨大的压力,比近乡情怯所能形容的程度还要更加深刻。
他清楚地记得,上一次点开这个叫may的文件夹时,里面是空荡的。
那现在呢?
骆弥生看看李和铮还在专心地写,欲言又止,想点开,又不知怎的,觉得这现在是李和铮的隐私了。明明上次还能直接点开……
为这么件事天人交战几次,手拿起又放下,握着鼠标来回左右横移,在骆弥生决定继续管束好多余的欲望放弃时,伏案书写的李和铮轻笑了几声。
他抬起眼,在柔和的灯光下眼中闪动着熟悉的调侃:“抽什么风?手指头都要抽筋。”
骆弥生支吾一声,只觉得自己在这么下去要崇拜死他了。来到战地后他才认识到了另一个他从未拥有过的李和铮,他对事实洞若观火又噙着深刻的悲悯,他的所有感官都全面开放着,仿佛一呼一吸间都能聚齐某种“天地灵气”……算了,越想越没边儿了。
这是他们离散的那些年里构筑起李和铮的全部。
于是骆弥生老实发问了:“我能看看这个文件夹吗?”
“看呗,”李和铮复又低下头书写,“跟我讲起礼貌来了,装给谁看?”
骆弥生抿唇一笑,去双击那个文件夹时,脑中电光火石一咯噔:李和铮正在写稿子,怎么注意到他正在独自抽风的?!
而后那个文件夹呈现在他面前。
用图像和文字记录所有来路的人在整理文件夹时呈现出极致的条理性,调侃说来是极致的j,文件按大小倒序排列,照片在前文档在后。
照片,骆弥生看到了十多张他自己。在家中阳台上的第一次出现在李和铮的镜头里的他,在第一个医疗点工作中的他,在雨林中的他。他看过李和铮的所有摄影作品,自然也看得出他镜头里的温度。
家里是温柔的,在外是利落的,在雨林里时,他甚至从他自己身上看出了许多和李和铮相近的凛冽来。
骆弥生百感交集,沉默良久,看向了文件。
文档没有命名,只打了一个“1”。
“都可以看吗?”
“有什么不能看的吗,先生。”李和铮声音低低的,语调平淡,已经是极度的放松时才会出现的调调了,“我对你有秘密吗?”
骆弥生实在是顾不上品味这几句话中间内蕴的意思了,现在的李和铮对他的杀伤力比以前还要大得多,以前他就很难抵御了,现在更是夸张,只要分心他的心就会从胸口里跳出来。他只能任由这样的李和铮在他原本就围绕着他展开的世界里更进一步地攻城掠池。
骆弥生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个文档,却发现文档里只有几个看不懂的数字,和五个字,乞力马扎罗。
“要去吗?”他抬头看看他。
“去。”李和铮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不急,等等这边想写的内容都做完。差不多夏天去一趟吧,在刚果金我计划再待几个月。从非洲走之前去一趟,那就是纯粹的旅行了。”
骆弥生没有多问数字是什么意思,又去翻看那几张照片,想了想,再次充满期待地抬眼:“老公其他几张照片我能发朋友圈吗?”
“你能自己玩自己的别打扰我了吗?”
这话说得,三十多岁的骆弥生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决心不再打扰他,登上了微信,但是不能跟他说话了开始在心里自言自语,心说明明可以发微信的,当时他就该坚持不懈地骚扰他。小时候还是想太多了,两个人分手后体体面面选择断联,其实他该脸皮厚一点的。明明都痛彻心扉了,还要挤出力气去选李和铮会喜欢的方式;明明这个分手都把他给打得已经不成人形了,还要努力完整地从他的世界里退出,给彼此都留出空间,放李和铮放心飞远……
如果有如果就好了。如果他们从来都没有分开过就好了。如果他一直都能像现在这样寸步不离地跟在李和铮身边就好了。如果他小时候就像现在一样有能力与他并肩而立就好了。如果在每一个李和铮需要的时刻,他都能在他身边就好了。如果他比李和铮早出生几年,是不是就能早几年、有更多选择的余地,这样李和铮的生命里就不会出现缺憾。他若是早一点强大,就能早一点帮他拦住——在那些孩子死掉之前,去把难民营里传播痢疾病毒的阴谋堪破;在他的腿受伤之前,就把他从那片燃烧的罪恶的火焰中带走;又或者是在他的世界遭受重击理想被解构之前,就拥有强大的心力,接住他一生仅此一次的空洞。他要李和铮每个岁岁年年都健全,给他需要的一切,让他不需要承受不可逆转的损伤,不需要度过两三年缺失一整块重要记忆的时光……如果有如果就好了。
骆弥生一边低着头传照片,一边哗啦啦掉眼泪。眼泪砸在镜片上糊了视线,他把眼镜摘下来,毫无根据地哭成这样又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不想让李和铮看见,抹眼泪都悄咪咪抬手。
偷偷一抬眼,就看到李和铮这张帅脸上是一个目瞪口呆.jpg
……那咋办!如果有如果就好了。可也不是所有事都需要重头再来的如果,还好没有如果。如果那年没去参加辩论赛的话,他的人生该有多空荡。
李和铮哭笑不得地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没递,欠身站起来,把纸巾按在了他脸上,声音还是低低的:“怎么地了就感动成这样?我没虐待你吧?我去,大哥,甭哭了昂。哥就是搞摄影的,喜欢的话以后给你多拍点,给你拍个摄影集行不行?你自己看招不招笑,这么大人了……”
骆弥生眼泪掉得更凶了,不想让李和铮欠身这么久,又不想离开这头一次给他擦眼泪的手,他站起来欠着身,不舍地一手按在了李和铮手上,他的手掌隔着湿透的一张纸,按得他脸骨都疼。他想说话,喉咙里全是哽咽。满脑子都是好想现在就告诉林阳,也不光是林阳,告诉所有人,他们肯定会调侃老李你ooc了你知不知道……原来会哄人的李和铮是这样的,原来……
原来李和铮真切地爱着他时是这样的。
春节早上,他按平时起床的时间醒过来,发现李和铮已经起了,屋里没人,应该是洗漱过还去吃了早饭。
正想着呢,李和铮回来了。他极为罕见地穿了件暗红色的短袖,回到房间,看到他醒了,说了句“早”,又说了句“过年好”,而后从裤兜里抽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骆弥生当场就懵住了,以为自己在梦里,愣愣怔怔地抬双手接过来,瞠目结舌,话都不会说。
呃,李和铮,貌似是,给他发了一个纸质的、红色的、一般是长辈给的那种——压岁钱红包?!
骆弥生握着厚厚的红包,深深怀疑自己是不是该躺下重睡一觉。
李和铮手里还端着杯咖啡,看他总是精致打理的头发睡成了鸟窝,没戴眼镜的缘故,整个人眼神都不聚焦,光是能看见左眼写着呆,右眼写着傻。
呆傻成这样,他都感觉没法跟他正常说话了,笑了几声,开口:“收了我的压岁钱,不给我拜年?”
骆弥生活像个第一天变成人的猴子,不知道声带的正确用法,不管着点说不定能发出吱吱声;要么是刚上岸的鱼,还没学会人类的人情世故,收了红包连一句道谢和拜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人还坐在床上,握着红包看来看去,最后压着嗓子问:“谢谢老公的压岁钱,我是不是要给你磕头?”
李和铮笑了笑,转身就要出去:“咱家不搞那么封建的东西。”
“那不行,”骆弥生回魂了,跳起来,还双手握着这个红包,开始懊恼,“那也该是我早点起来给你准备,我都没提前准备红包和现金……不是,老公,所以这是哪来的?收拾行李的时候我都没见着。”
“你管它哪来的呢。”李和铮倚在门口,侧身靠着,“再说了,过年呢。怎么说我也根正苗红的,咱得好好过节吧?这玩意儿是我妈准备的,她知道咱今年回不来,提前放了两个在行李箱夹层里。喏,你打开看看,红彤彤的人民币。我这也是借花献佛了。”
“那不行,我也得给你。”骆弥生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李和铮嗤笑一声:“没这样的道理。我给你你就收着,你给我算怎么回事?”
骆弥生:……?
那倒也是。应该说他没有给李和铮发压岁钱的资格……说好的不封建呢!
可他又想到了,艾瑞娅准备这个红包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两家人再次见面了,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艾瑞娅也是他的另一位母亲,在过年时为他准备了红包。
那李和铮专门把这个红包递到他手里,是不是也意味着……
骆弥生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腰,打蛇随杆上地闷声问:“这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李和铮却并不接招:“没那么多别的意思,就是该收压岁钱。”
“真的吗?”骆弥生管控不住的贪念又溢出,敢上前多要点了。
李和铮低着眼睛看他,又笑了笑:“赤道的空气这么自由,你也应该让脑子放空一会儿,别管那些多余的繁文缛节,没必要再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眼看着可怜的骆大夫还是巴巴儿地等着,他拍了拍他的背:“得了。这就是喜气,也是咱俩第一次过年该有的东西。别发愣了。我看你也没有艳色的衣服,你以前不还嘲笑我总一件衣服买两件吗?现在好了,要不是这件,你过年都没新衣服穿。”
“这是繁文缛节吗?”
“这是传统习俗。”
好吧,还是不给他。好在骆弥生会自己给自己调理,于是他自己品味了一下,所谓李和铮口中的“繁文缛节”和“传统习俗”之间的颗粒度,继而更深刻地明白了手中红包沉甸甸的分量。
无论是它出现的时机,还是递来它的人,都让他真切地体会到了某种不一样的感情上的差异。
骆弥生原本以为他们之间的感情跟安全感是没有关系的,但是现在,他清楚得感受到了,是李和铮在建构起这种安全感。
想想也是。他笑着收起红包。
只要李和铮愿意给,没有李和铮做不到的事。
当天晚上,驻站里所有未外派的同事凑在一起吃了顿年夜饭,也各自和家里通了视频电话。没人刻意去凑更浓的年味儿,一切照常,也就是比平时多点人,凑了个热闹。
姑且算得上是“春节假期”,两人继续一个工作一个陪着,很快,上一批带回来的系列稿件已经全部整理完毕。
骆弥生再清楚不过李和铮的行事习惯,他手里的活儿清完了,剩下的全都交到白逐雪手上,就跟他没关系了。
所以他提前开始清点上一轮外勤消耗的药品与物资,又根据下一趟目的地的环境特点,额外增补了两种驱虫药。那只红包他没随身带,压在了宿舍的枕头底下。现在这个宿舍是他们的“二人小家”。
同样的,果不其然,他的搭档盯着他收拾的进度,顺势敲定了这趟外勤的日期与目的地。这次他们没打算带旁人,就两个人出发,行动能更利落些。
这趟李和铮打算走得久一些,中途不折返驻站。他把自己的想法一沟通,敲定了两个落地选题,第一个选了尼拉贡戈火山脚下、被火山灰覆盖的临时难民聚居点,当地的代课老师用火山岩块当粉笔,给失学的孩子们支起了露天课堂。这个选题他惦记了很久,这次正好成行。
雨林相关的选题也有储备,要深入原住民部落记录传统狩猎技艺,有完整的叙事锚点,但部落对外人戒心极重,且存在传染病传播风险,加之李和铮还想避一避雨林的风头,这个选题暂且延后。
另一个,他们打算去戈马市的战地康复中心,记录那些因地雷伏击致残的平民。在假肢供给不足、配套条件简陋、医疗水平落后的处境里,这些因战争残缺了肢体的普通人,是怎样生活的。
目的地敲定,填报申请,两人轻装上阵,迅速启程。
他们出发后的头一个月,驻扎在尼拉贡戈山脚下的难民营里,日日和数十名孩童待在一处。那些孩子们晨起后,便会自发地围坐到一块平整的岩台边,那位读过些书的代课老师,就用一块块就地取材的火山岩书写字母,写成单词句子。孩子们有的效仿她捡石头,有的用指尖沾着灰,跟着一笔一画地书写。
李和铮时常会坐到这个小圆圈的外边,也不拿相机,只是安静地旁听这堂露天课。
骆弥生便在不远处临时搭建起来的小棚子里,处理些难民营里的小磕碰、划伤的小伤口。难民营里的人大多没有规范处理伤口的概念,感染是常有的事。
苦难压得人喘不过气,可只要还有人识得字,教育就还在往下传。
待得久了,李和铮整理素材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拍了许多孩子的笑脸。
他自我审视,只觉得,这似乎是心境变了,镜头的落点也跟着偏移。他周遭的环境早已算不得适宜人类正常生存,看不见明天更谈何未来。
可所谓的不知道有没有意义的“教育”,仍在灰堆里艰难延续,孩子们仍能露出透亮的笑,这些画面落在镜头里定格。
在宿处,他掌一盏夜灯对着底片沉心思索时,骆弥生就坐在对面写简易病例。他把常驻的难民们常见病症、用药记录整理成册,方便日后有人道主义救援队伍过来时,能对这里的病患情况有个初步认知。
远处时常传来闷响。正值雨季,那声响像雷声,也像炮声,在这里早已经混作一团,分辨不清。可桌前这盏灯,每晚都亮着,照着每一个太阳未曾升起的长夜,也照向仍未来临的和平。
似乎总在和孩子打交道的李和铮,索性再多花些时日和孩子们相处。他准备在这里深挖这条线索:战火之中,教育该如何存续。
一直待到第二个月,两人才收拾动身,转道前往戈马战地康复中心。
戈马的这处战地康复中心之所以担得起“康复中心”的名头,是因为这里确实在推行假肢适配。只是并非人人都能配到合身的假肢,也并非人人都能获得这项在生存面前近乎奢侈的人道主义援助。
也因此,这里成了和所有临时救助点都不同的地方。走廊里会听到金属假肢磕碰水泥地的笃笃声此起彼伏,因战致残的人们扶着栏杆慢慢挪步。有人扶着栏杆第一次独自站稳,有人早已忘了走路的滋味,像学步的孩童般,带着这副不合身、也不听使唤的“新肢体”,一步一步试着重新走起来。
战争会倒退的又何止是文明。
另外,由于科室设置特殊,这里的康复医师维持着和正规医院相近的巡床制度,他们会介入复建,也会细致地逐一对患者的残端肌肉状态做按压评估。李和铮混在人群里,静静地看着那些一瘸一拐挪步的身影,大约一天没怎么开口说话。
骆弥生有点见不得这场面,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学着李和铮的样子,像个记者那样,主动找起了切入点。
他以医生的身份靠近了几位正值壮年却丧失劳动力的难民,问了问他们的经历,问他们从前如何来赖以谋生,又有着什么样的家庭,再去简单传授些居家就能做的康复训练动作。
李和铮没说话时,他就不停地说,说到李和铮烦死他了,给了他一个吻封住了他的喋喋不休。
但是他也不是没带来有用的信息。他还真的选到了一个李和铮会喜欢的选题。
第二天他们来到了一间病房,看清了病房里的设施后,李和铮倒了杯水,放在一位肢体残疾的老者手边。
——这里几乎见不到老人和孩子。孩童受了这般重伤大多撑不下来,老人则早就在生存的筛选里被落在了后面。那么这位老人身上有什么故事,成为了这个系列报道的主线。
又是一个月过去。李和铮拍掉了带来的所有卡。他的习惯是白逐雪写完稿子之前不格卡,素材也够了,卡也没有多余的部分能让他拍了。
当晚,在返程之前,李和铮头一次写了一段随笔。
而这段随笔混迹在所有传给白逐雪的稿件里后,她一开始没发现,有天晚上睡不着觉,又翻起来,突然看到了还有一个文档,文件命名是“1”。
“从结束了在戈马康复中心的采访后,我忽然想起,我也曾有四年时间,是个走路时瘸着腿,很多时候需要借助外力才能正常行走的人。
看过太多战火,很容易生出一种错觉:生存本身就是最高命题,只要人还在呼吸,就已是天大的幸运。至于“生活质量”,是个太过奢侈的词汇,不值一提。
以至于连我都忘记了,人不该只这样活着。战火可以损毁肢体,可以摧毁家园,却不该连人感知生活的精神也一并削去。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只停留在“活下去”上时,“活得像个人”这件事,又该从哪里谈起?
我们愿意为珍稀动物划定保护区,愿意耗费心力让每一个物种都保有体面的生存状态,我们承认万物都该拥有不止于“存活”的生命质量,却常常忘了,身处战火里的同类也同样需要。
环境的挤压、生存的重压,很容易让人慢慢失去感知幸福的能力。在那些终年被苦难笼罩的地方,很多人早已默认光明不会降临。但我从入行第一天到今天,不曾动摇。
说起来有些讽刺,我原本也是对“苦难”没有实感的人。我生在和平的国家,长在安稳的家庭,战争原本离我十分遥远。
那年的腿伤,是我迄今为止上过的最为生动的一课。
生命的质量从来不是恒定的。它会在伤病里折损,会在苦难里消磨。人这一生长度有限,厚度无穷。对我而言。真正定义它的,从来不是你活了多久,而是你经历过什么,又守住了什么。
受伤后的那几年,我本应靠着拐杖走路,只是不愿,使得另一条腿的磨损也超了负荷。我借着那段休养的时间慢慢把身体养了回来。
我是有机会去修正那种消磨的。如今我的腿早已痊愈,痊愈到我时常会忘了自己曾一瘸一拐地走过那么长的路。可身体记得,记得那段时间的营养不良,记得长期战地生活留下的损耗。
我也明白那种麻木。在日复一日的枪声里,人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封闭起来,用冷漠和迟钝自保,仿佛只要关上心门,就能少受一点伤害。
可我们不该止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