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默尔规矩地落后半步,随他一同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大汗,婚鞋已送到王妃寝殿了。」阿默尔语气恭敬地回告。
「嗯。」他此时浑身还带着西院落下的脂粉香与烈酒气,只不咸不淡地从鼻腔里哼应了一声,没多问,彷彿那双鞋不过是他随手打发的一件玩物。
「王妃说,她很喜欢大汗安排的牡丹。」阿默尔不着痕跡地抬眼,微笑着补充了一句。
果不其然,大汗身躯不着痕跡地一顿,只有极专心细緻的人才能发现他的微细举动。
作为自幼一同长大、相处了十来载的家臣,阿默尔自认要比主子更了解他自己。
大汗在西院荒唐了四天,眾人都以为西院的胡姬、瑶姬气势正炎,可唯有阿默尔看得明白——这头向来性情恶劣的恶狼,分明是被那朵绝丽的中原娇花勾起了疯狂的癮头。
看着大汗那张在火光下僵硬的俊脸,阿默尔眼角的笑意更甚,慢悠悠地戳破他:
「大汗,我已经为您房中的那双不知来歷的绣鞋备上黑木匣子了。每每私下把玩过后,还请大汗好好安放。毕竟若再有不知情的下人碰了,您又要大发雷霆。我这个大总管,可不好当啊。」
大汗黑眸一暗,正欲发作,阿默尔却抢先一步,继续碎碎念道:
「还有,往后要偷人家的鞋子,也请大汗早日告知我这个负责解决事情的大总管。要不是前几日我瞧见了那双鞋子,您怕是到了大典,都还迟迟没打算为王妃准备婚鞋。等我正要吩咐下去时,您偏偏又对那婚鞋的设计多加主意……大汗,当您的大总管当真折寿,容奴才早日告老归家,养老歇息吧。」
身旁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大汗阴騺着一张俊脸,当真在认真考虑,是不是该送这位不知死活的大总管一记重拳,好让他明天顶着一圈显眼的乌青在各部首领面前展露人前。
「明明你不是为我当上大总管。」他嗤笑。
「是是是,是小的犯贱,没事爱操这份心。」他规矩地躬身行礼,准备告退,却在转身隐入夜色前,低声说道:
「明天黄昏正婚大典便要开始,还请大汗快些进殿歇息,今夜可万万不要又偷摸玩那双旧鞋到天明了。小的已让人备下了热水,大汗记得好生沐浴净身,省得明日大典,您带着一身其他女人的口涎脂粉味去见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