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栽碎了,水缸也碎了,一条红尾巴的金鱼蹦到有莠身边,她用手去捧,白净大手一把抓来,扑通扔回另外的水缸。
她仰起头来看他。
他眯起一只眼睛,枪口开始移动着走。
棕色的狮子狗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她扯他的裤腿,摇头。
他拉开一个把式,左脚抬高,右手轻点。
“那畜生口吐人言,这环得了!哇呀呀,妖物呀!台台,台台,矣台台。”
他自打拍子,唱起念白,原地罗圈地转。
“待老夫除掉那妖物,定能保小姐你,吃也好,睡也好,高枕无有,那其别的忧!来,来,来!请小姐看如何降妖来!呛次,呛次,呛次次。”
有莠咬住嘴唇,吭哧笑了。
他学她,咬嘴唇,吭哧笑。
院门打开,所有人一阵风地跑光。
他蹲下身,用长衫盖住她,背起来,慢慢吞吞往回走。
“你到这做什么?”
他闻起来香香的,又不像个吃的。
“竹,子。”她回答。
“竹子?”
短头发扎在她的头顶,有点痒。
“做,弹,弓。”
“打我?”他偏头,下巴扫过她的额头。
胡茬很硬。
“没,想,好。”她说。
“坏人呐,你是个坏人呐。”
有莠忽然就犯困了,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那一天,他没有去看戏。
那一天,她得到一个姓氏,一个称谓。
第二天,一捆一捆的竹子被扛到她住的柴房外。
第三天,他拿着锯子,一根一根地锯。
第六天,竹竿被绑成一张张竹排。她躲在门缝后面看。
他站在门外,用手比做皮影,说,“你长得像个小孩,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不像我,没有脸,只有五根手指头。”
门缝拉开一点,他伸进来一根小手指。
有莠想了又想,说什么了,就要拉钩?
那小指不耐烦地动动,意思是,快点的。
她忽地关门。
大手一把握牢门边。
“坏人!你真是个坏人啊!”
第十六天,她得到一座竹楼。
原木为桩,悬空而起,三层之高。
他立在一旁,得意道:“方圆十里的竹子都被我砍光了,想做弹弓打我,门都没有!”
无形的手推来,脚一步,一步,不由自主踏进竹楼。
内里的陈设没有改变。
是在哪里并不重要。
是在逃跑也不重要。
孟有莠轻车熟路,搬出藏在立柜后的长梯,脱掉披肩,脱掉皮鞋。
咯吱咯吱,踩过木梯,爬上阁楼。
她曾经就住在那里。